照顾两人吃饱喝足后，中午，针打完了，两人都在病床上沉沉睡去。下午不用打针，美姣赶紧收拾碗筷回家，休息一会儿，又得做晚饭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门市，只见红艳正趴在店里睡觉。

    抬头见美姣回来，红艳吓一跳，“呀，我还以为有顾客上门了呢！”

    “早上有生意么？”美姣问。

    “哪有生意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白白守了一个早上，可把我累死了！”红艳抬起头，通红着眼，脸上满是印子。

    “没事，熬过这个淡季，下个月开始收购花生，黄豆，就有的忙了！”美姣笑了笑，“下午没啥生意，你就早点关门休息吧。”

    “好呢！”有美姣这句话，红艳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下午，四点多钟，街上基本没人了，红艳坐在门市里面，穿着长衣长裤热得浑身湿透，捂出的那一身痱子，痒得她恨不得撕掉一层皮。

    再看看街上，只有寥寥几个步履匆匆匆的行人，看来今天就这样了。

    犹豫了一下，早早关门回家。

    此时，美姣还正在伙房里烧饭。

    见红艳回来，美姣有些惊讶，她交代红艳早点回家休息，心里期望是五点过后，没想到，红艳四点就关门了。

    “红艳姐下班了？”美娇从伙房里探出头跟她打招呼。

    “嗯那！”红艳很随意地应了一声，匆匆朝房间走去。

    火速拿了套干爽的衣服，提起一桶冷水朝后院的洗澡隔间走去。

    一桶水下去，舒服多了，身上也不痒了。

    她在心里不禁骂自己，“狗日的，脑子进水了，干出这种傻事！”

    冲洗完后，穿好衣服，感觉舒服多了。

    美娇独自在伙房里忙得团团转，见红艳走进房间迟迟没出来，从伙房探出头，朝房间喊了一声，“红艳姐！有事么？没事过来帮我烧烧火，我这赶时间。”

    此时红艳提着桶，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后院走了过来。

    “美娇，我恐怕帮不了你，我得洗衣服！”红艳说着，朝压水井走去。

    “这才四点多，你就洗澡了？一会儿吃饭还得要出汗！”

    “我习惯一下班就洗澡，你自个忙吧，我有自己的事忙呢！”说着，顺手从堂屋拖过一张四方小凳子，开始洗衣服。

    等美娇做好几个菜，红艳也洗好衣服，坐在饭桌边，等着上菜了。

    美娇看着她那样子，心里窝着一肚子火，红艳也太懒惰了吧。早早下班就算了，让她搭把手一起做饭也不肯，光知道等着人家把饭菜做好，端到她手里。

    平时吃饭， 美娇都会和她聊聊店里的生意，今天对着她，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红艳低头吃饭，意识到气氛不对，挤出一丝笑，强行解释，“美娇，刚才我不是不帮你烧火，我下午来那东西了，所以……”

    “喔，这样，没事，平时也是我一个人做饭菜！”美姣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当初向前哥找她来带店里干活，自己就应该阻止他。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嚼了两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这些天她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吃什么都没味道。

    回来还得做饭，做了饭还得伺候她们吃，吃完了还得收拾。红艳倒好，下班比谁都早，洗澡比谁都积极，一屁股坐下来就等着开饭，连灶膛里的火都不肯帮她添一把。

    美姣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着红艳，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就是淡淡的，说话时，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红艳姐，我不是怪你不烧火。”她语气平缓，一字一顿，“这几天我每天往医院跑，堂屋、院子、伙房，乱得不成样子了。你下班早，麻烦你帮我收拾收拾。”

    这话说得客气，客气得几乎挑不出毛病。可红艳听在耳朵里，脸上那点笑意就僵了一下。

    她咬着筷子头，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往上扯了扯，挤出那么一丝笑来。那笑意没到眼底，眼底是一层薄薄的不痛快。

    “好呢。”她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听着像是答应了，可那个“呢”字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翘，像根小钩子，钩着点不甘不愿的意思。

    她的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心里头的话却没搁住。她想，我是给你们打工的，一个月几十块钱，在店里一守就一天，忙的时候双脚不沾地，腿都站肿了。现在倒好，又成了你们的老妈子？凭什么这里的卫生要我打扫？你们天天住在这儿，弄得乱七八糟的，回头让我来擦屁股，凭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心里那些怼人的话没说出来，却都砸在了这一筷子上。

    美姣感受到了她的不满，但也没看她，低头喝了一口西红柿鸡蛋汤。汤有点烫，她吹了吹，努力压制冒出来的怒气，又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红艳姐，有句话我说在前头，你听了别多心。”她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如果觉得跟咱们住在一起，搞卫生太麻烦你，那也行。你现在不是发工资了么？你可以自己找个房子住。”

    这话一出，红艳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像是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

    发工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里面瘪瘪的，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发工资当天，她就去隔壁买了两套衣服，花掉三十块了。一会儿还打算一会儿去唐玉梅的发廊买瓶发胶，唐玉梅上次说那种发胶定型效果好，喷上去一整天都不塌。

    租房子？

    一个月怎么也得一二十吧，还得押一付三。她兜里那点钱，连押金都不够。拿什么去租房子？除非住房子不花钱还差不多。

    红艳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又重新糊上去了，比刚才那张更厚实了些，像抹了一层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