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有混混

作品:《那山,那村,那女人》

    两人拖着一身疲惫走进空旷的候车室,随便找了排靠墙的硬塑长椅坐下。椅子冰凉生硬,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却是他们此刻唯一能落脚歇息的地方。

    王兴国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脑袋一歪,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眼皮沉重得直往下耷。

    连日操劳、满心憋屈尽数涌上来,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昏昏沉沉打起了瞌睡,呼吸渐渐平稳。

    刘红霞也是累得头昏脑涨,心口又闷又堵,挨着他坐下,本想闭目歇口气,熬到天亮再去找人。

    可两人才刚眯上眼,还没来得及坠入浅眠,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便直直朝这边走来。

    一名穿着车站制服、面色冷漠的工作人员,拿着手电筒,在一排排座椅间来回巡查,灯光刺眼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走到两人跟前时,光束骤然定格,牢牢打在他们朴素陈旧的乡下衣衫上。

    工作人员眉头紧锁,语气冰冷生硬,不带半分情面:“车票拿出来看看。”

    两人瞬间僵住。

    他们本就不是坐车,只是想临时落脚过夜,哪里有什么车票。

    刘红霞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昏沉中惊醒,心脏突突直跳,手足无措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局促难堪。

    她本以为候车室是公共地方,夜里可以悄悄混着熬一晚,谁料刚闭眼就被抓了正着。

    王兴国也被这冷硬的声音惊醒,骤然睁眼,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与懵怔。

    没等他缓过神,工作人员的驱赶声再次响起,语气愈发不耐烦:“没有车票是吧?赶紧出去!这里是候车室,不是给你们乡下人免费过夜睡觉的地方!不准逗留,立刻走!”

    话语刻薄,态度蛮横,字字透着嫌弃与刁难。

    两人无处辩解,也无从求情,只能被动受着这份难堪。

    被人深夜当众驱赶,连日积压的委屈、憋屈、愤怒瞬间冲上王兴国心头。

    他死死攥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压着滔天火气。

    他本本分分做人,勤勤恳恳过日子,到头来却要被人这般轻视、驱赶、糟践脸面。

    看着工作人员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王兴国心底怒火翻涌,暗自咬牙腹诽:这些车站的人,简直跟土匪强盗一模一样!仗着手里一点小小的权力,就欺负我们乡下老实人,半点人情都不讲!

    可他身在城里、举目无亲,兜里拮据、有事在身,纵使满心愤懑,也半句不敢顶撞。

    终究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火气,压下满心屈辱。

    无奈之下,他只能起身,带着满脸疲惫与不甘,和脸色窘迫的刘红霞一起,一步步走出了灯火冷清的候车室。

    “要不找个旅馆住下吧!”王兴国本来以为能省下这个住宿费的,按照这情形,看来是省不了了。

    “姐夫,还是算了吧,出门在外,开支大,能省则省,咱们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将就一晚吧。”刘红霞坚决不肯花那冤枉钱。听说,住一晚上,花好几十呢,那有住宿的钱,可以给孩子们买不少肉吃了。尽管这钱不用她出,她也心疼。

    见刘红霞态度坚决。王兴国便不再坚持了。不就一晚上嘛,忍忍就过去了。

    走出车站,车站前面有个草坪小广场,广场上不少外出务工的人,横七竖八的,把行李往地上一放,靠着行李安心打起瞌睡。

    那么多人睡得如此安心,这里应该不会被赶了吧。

    深夜的县城广场风更凉了,四下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孤零零亮着,光影斑驳地落在空旷的地面上。

    地上草丛茂密,暗影重重。王兴国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角落,心里犯怵。这季节夏夜蚊虫最凶,荒草里更是蚊子成堆,要是随便躺进暗处,一整晚别想合眼,准被叮得满身包。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想遭这份罪。

    目光扫过广场一圈,最后锁定了车站正门口的小卖部旁。

    这家小卖部是整片区域唯一的亮处,玻璃橱窗灯火通明,灯光明亮地洒出来,照亮好大一片空地。

    九十年代的汽车站昼夜不停,夜里依旧有长途大巴发车、到站,人流不断,所以这家店是二十四小时通宵营业。

    亮堂、人多、热闹,蚊虫少,也安全。

    两人赶紧挪过去,在小卖部屋檐下的空台阶处,靠着墙壁坐下。

    这里人来人往,光线充足,比起黑漆漆的广场角落,简直是神仙落脚地。周围三三两两的务工旅人、等车乘客、漂泊路人,有的靠着行李打盹,有的蜷着身子闭目休息,没人管束,也没人驱赶。

    奔波一天,终于能稍稍安生片刻。

    可两人刚坐下没两分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隔壁小卖部里突然猛地响起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突然划破深夜的平静。

    “你到底给不给?!”两道年轻嚣张的男声,带着街头混混的蛮横,粗鲁地砸着柜台,动静极大。

    大喊声划破宁静的广场,不少人被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看到是两个小混混收保护费,大家都见怪不怪,扯了扯被子,继续蒙头睡。

    王兴国和刘红霞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只见店里站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街溜子,染着怪异发色,吊儿郎当站着,衣衫邋遢,眼神吊儿郎当,浑身透着游手好闲的痞气。两人堵在柜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一脸凶神恶煞。

    柜台后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着老实本分,一脸无奈又憋屈。

    “小伙子,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老板压着脾气,尽量好声好气解释,“我这店刚接手才三四天,之前的老板是谁、有什么规矩,我一概不清楚。我开门做生意,本本分分,从没听说还要交什么费。”

    其中一个高个混混嗤笑一声,伸手一拍柜台,震得货架上的零食罐头轻轻晃动:“你不清楚?不清楚就打听!在这车站门口摆摊开店,谁不用交钱护着?不交保护费,夜里有人砸店、偷东西、找麻烦,我们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