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唐墓

作品:《快门异响,即刻伏魔》

    第二天,周牧野早早收拾了背包。

    本来可以坐飞机,但盘算一下数额,又觉得高铁也不错。

    嘿嘿……剩下的钱,都算是差旅费差额。

    高铁驰骋,准时抵达。

    出了站台大门。

    一股干燥气息扑进鼻子。

    黄土泥尘、烧烤烟熏的味道,充斥周围。

    西北本就干燥,太阳还没完全悬到天中,空气就干巴得鼻子痒痒。

    车站广场上,老秦人熙攘走动。

    更远处,是老城墙,西京堡楼,还有尘土飞扬里的城市天际线。

    转个方向,还能见到几座尖顶土黄宝塔,不知道是不是烂怂大雁塔。

    芝麻烧饼、羊汤、肉夹馍、凉皮、油泼面……

    摊贩叫卖声杂乱传来,个个都扯着嗓子吆喝,生怕客人没耳朵。

    大喇叭里,浑厚秦腔轰隆震荡,高亢苍凉,叫人心中生出豪迈气息。

    他不再耽搁时间,按地址找到老城墙附近的村子。

    西京的老城墙,和京城老城完全两个命运。

    到了现在,西京城墙全段被完整保留,改造为文化遗产地标。

    修葺维新、重点保护,城墙外,修有护城河公园,算得上是很漂亮的城市花园。

    城墙内,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接连天际。

    当然,还是有些城中村,还没来得及开发。

    周牧野看着地址上了出租车,按图索骥,来到被高楼夹住的一片民居胡同。

    这些民居胡同,顶多一个村子大小。

    低矮的二层民房,沿着歪扭小路铺陈排列。

    最终,被大马路阻挡,好似个不规则的花斑布丁,贴在城墙跟儿下。

    巷子里,只容轿车单行。

    两边,自建二三层小楼,打开窗恨不得能直接握手。

    脱落的墙皮,随意堆积在墙根底下。

    窗户上,都挂着防盗窗,糊着厚重窗纱。

    电线像蜘蛛网,在头顶拉扯缠绕。

    地上的地砖,被咯噔踩下,涌出脏水。

    空气里,下水道发酵的臭味,混合着热腾腾的炒菜油热,混合成难闻的黏糊味道。

    周牧野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看了下门牌号,确定了号码,走进门楼,敲响最里面那扇门。

    咯噔!

    栅栏门推拉。

    门开了。

    一个精瘦老头,推开铁门。

    六十岁上下,皮肤黝黑好像黄土。

    脸上抬头纹、法令纹、沟壑弯曲。

    长得土里土气,甚至有些憨厚老实。

    但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冒着邪光,好像嵌入两颗圆润打磨的黑棋子,亮得吓人。

    其次,就是国字脸,短平头,单眼皮、细长眼。

    看样子,就是个兵马俑!

    这老头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条纹衫,脚上拖拉着一双老布鞋。

    “男娃,你寻谁?”

    老头的声音沙哑乡土,像含着一口老痰。

    “魏师傅?”

    “是。”

    “我是龙伯介绍来的。”

    老魏听到龙伯的字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周牧野。

    “额賊,老小子的后代,进来吧。”

    院子不大,四十来平米,前后是楼房,左右是走廊和阳台,挂着家里衣服、花鸟被子。

    院子的遮阳棚,连着大横厅,大概是个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

    陶罐、瓷盘、唐三彩、青铜器、五帝钱、碎瓦当、生锈的镜子梳篦,浸色的珠串链子……

    各种杂七杂八的古物,码放在架子上。

    东西有点杂乱,却整理得规矩,不会乱摆乱放。

    远远看去,好像个收废品的垃圾场。

    凑近一闻。

    铜锈、朽木、糟烂铁锈味道,充斥鼻子。

    这些味道,不是假古董做旧,浇过醋酸的味儿,全都弥漫着一股老坟臭泥味儿。

    老魏坐进太师椅,掀开白瓷小罐,捏出细烟丝,卷了根烟,叼进嘴里。

    “龙老头还活着呢?”

    他吐出一口烟圈子。

    “额还想着,他早死求怂咧。”

    “龙伯活的好好的,还开了间照相馆。”

    周牧野在对面坐下。

    “后生,找额来,为甚球事?”

    周牧野也不藏着掖着:“他说你清楚武惠妃墓的事。”

    老魏本想继续吐烟圈子,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烟把子抖了几下。

    “额还以为啥事捏,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呢,二十多年前的事咧。”

    “你问这个干甚?你问这个啥意思。”

    周牧野察言观色,心里盘算他肯定知道。

    他不声不响,打开一个盒子。

    把那面铜镜,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老魏不经意撇了一眼,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震惊,是一种夹杂着稀奇、古怪、混合着警惕的脸色。

    甚至,是在看到铜镜的一刹那,回忆起某些尘封往事。

    “哎,西京真是地方邪,额提都不能提了啊。”

    他想摸,却又不敢伸手:“武惠妃的东西?”

    周牧野点点头:“应该是。”

    “谁给你的?”

    “一个大姐,她丈夫从古玩地摊,淘换来的。”

    老魏打量着铜镜,忽然想起了什么,走进客厅,在柜子里一阵倒腾。

    翻出一个钙奶饼干的铁盒子。

    咔哒!

    盒盖掀开。

    老魏从里面数出一张老照片,拿给周牧野。

    照片嘛,十几年肯定不少,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要不是过了塑,边角肯定早磨没了。

    边缘部分被搓得油光锃亮,大概,老魏没少盯着照片看。

    照片中,主体是墓室墙壁。

    墙上,有颜料绘制的壁画。

    画中,是一个坐在凤撵上的贵妃。

    穿着唐代的华丽服饰,她身后的女官,双手捧着盒子。

    盒子上,金步摇熠熠闪光。

    细看,这女官的样貌,清晰可见——圆脸,高髻,柳叶眉,樱桃口。

    周牧野回想起来,和李腾空几乎一致。

    不对,是一模一样。

    周牧野拿起照相机,对准那张壁画照片。

    取景器里,照片上的女官,似乎眨了一下眼。

    他手一抖,再看时,一切就又恢复正常。

    ““这是以前,一个土夫子拍的。”

    老魏眯起眼睛,回忆起更多细节:

    “武惠妃墓那就是个宝贝窟窿,里面全是各种好玩意儿。”

    “一个妃嫔,又不是皇后,墓里真会放太多好东西吗?”

    周牧野嘬着牙花子问道。

    老魏喜欢抬杠,见这后生不信,嚷嚷:

    “后生,不是皇后,那可胜似皇后啊,她是玄宗宠妃,又是武皇的亲侄孙女儿,金尊玉贵,家世显赫,高贵得不得了。”

    “金银器、玉石器皿、宝石首饰、典籍字画、三彩陶俑,各种奇珍异宝,作为明器,堆了好几个陪葬墓。”

    “这枚金步摇,那可值老鼻子钱了。”

    他指了指照片。

    “不就是个金钗吗?这东西随便就可以仿照出来吧。”

    周牧野看了照片,雀鸟钗还不属于凤凰钗,不知道贵在哪里。

    老魏摆摆手,一脸他不识货的样子:

    “全钗赤金打造,凤眼嵌着波斯红宝石,雀头上有流苏,是萨珊水晶米珠,羽毛累丝缠绕,巧夺天工。”

    “最稀罕的是,那是武皇的遗物。”

    “武皇的除罪金简,你知道现在价值多少吗?”

    “一块大金片子,还没什么工艺,在鬼市上就已经是天价。”

    “这金钗啊,在黑市的时候,底价至少百万,每次十万加价。”

    周牧野深吸一口气:“那,具体拍卖了多少钱?”

    “我记得。”

    老魏翻着眼珠,回忆起更多细节。

    “反正,是叫价到五百万。”

    “那可是以前的五百万,放以前,老值钱了。”

    “得主人叫刘马,豫省来的文物贩子,出了六百万。”

    “六百万?”

    周牧野不太明白,明明最后叫价五百万,那多出来的一百万,到底是几个意思?

    “是啊。”

    老魏可是人精,他知道周牧野想知道啥。

    “五百万是价格,另外一百万,买断金步摇信息,雀鸟金步摇,从此在鬼市上消档。”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