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擎拿出周牧野拍摄的视频，以及截图，递给郑卫国。

    他只看了一眼。

    喜悦脸色就已经消退，换上一种众人难以理解的“疏离”，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东西。

    他咳嗽几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你们，怎么会见过这些东西！”

    孟擎微微低头，徐徐解释：

    “是这样的，这些孩子都是我的学生，他们进了农神架保护站做志愿者，被这些东西吸引过去，一夜之间，在保护站附近的林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临近消失前，最后的视频里，出现的就是这个未知生物。”

    郑卫国听完，脸色凝重起来，眉间皱起川字纹：

    “这些孩子，真是不知道轻重，那是老山神在选契人，他们，应该是被老山神选走了。”

    这话，叫周牧野起了好奇：“这东西是山鬼的彘物，怎么就成了你嘴里的老山神？”

    郑卫国赶紧打住他，环顾了左右：

    “对你们来说，确实是称呼山鬼，但是，对于农神架里，仰赖山林渔猎的百姓来说，怎么敢直呼他们的名字，一般是叫老山神。”

    “我们说得老山神，就是你说得这个东西，至于你们手上的，就是老山神的契人。”

    “那，他们还回得来？”

    陈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毕竟，那些可都是他的同学。

    郑卫国的态度，似乎有点捉摸不定：

    “要看老山神怎么想！”

    “这个事儿，说起来就太复杂了。”

    “哎呀！”

    郑卫国的脸色很难看，估计，事情确实不好处理，有点难办。

    他从椅子上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胳膊，摘下耳朵根夹着的烟，塞进嘴里。

    烟雾，随着呼吸喷到周围：

    “要说，这事儿就有点太复杂了，我得从黄岭村的老先辈开始说。”

    他看了眼左右的来人，看向孟擎：“这些人都可靠吗？”

    “可靠。”

    “那行，你们跟我来吧。”

    郑卫国带着他们出了堂屋，沿着走廊里的楼梯，走到二楼楼顶的位置。

    这里的楼顶，完全是水泥地面，平展开阔。

    如果说，有哪一点很奇怪，那只能是每家每户的楼顶，似乎都修着石头和木板堆砌的屋子。

    看尺寸。

    大概也就十来平米大小，跟个紧凑卧室面积差不多。

    整个屋子，四方规整。

    底部，是石块堆砌起膝盖高的台基。

    再往上，就是碗口粗的木材，全部用凹槽固定，形成比一人还高的木头墙壁，然后再修造四面屋檐，用木片扇满屋顶，再全部贴合灰色瓦片。

    门口的位置。

    修有圆拱形门洞、两侧，各有方形窗户，内衬木条、外罩窗纱，只能隐隐约约，看得到里面！

    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但是，门楣上镶嵌的五色圆石，分明是告诉众人，这里，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普通”！

    此刻。

    屋子房门禁闭，落锁已经生锈。

    郑卫国拿出钥匙，咔哒打开锁头，锁链解开后，他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示意众人看向屋子里。

    不到二十平的空间。

    四面都是木头墙壁，地面，用打磨规整的石条，拼接出完整地板，靠墙中心位置，修筑着三层方形石台。

    这些石台，不是水泥浇筑。

    看上去，似乎是各色石头石条，按照方形轮廓，错位、错层摆放，外立面依靠石条颜色的自然拼接，形成五色外立面。

    上面摆着的，既不是神像，也不是灵位。

    而是一段形如Y”字形的弯曲木头。

    这些木头。

    大概是从某些树身上的树杈位置砍下，固定在石条凹槽里。

    表面，用苔藓完全覆盖，在原本裁切的木桩子上，覆盖着绒毛苔藓，让这跟树桩子，形如布满绿色绒草的盆景。

    “这是什么东西？”

    周牧野看第一眼，就觉得这东西，透着不对劲儿。

    “老山神！”

    郑卫国跪在石台前的蒲团上，磕了几个头，才站起来，回过头解释：

    “这是山民供奉的老山神，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东西，这玩意儿，家家户户都有，但是目前还在殷勤供奉的，已经是不多了。”

    “我是因为我儿子郑阳做了向导，要经常进山，为了让老山神保佑我儿子，别在深山老林里出事儿，才重启了供奉。”

    “其他家的，大多是停了供奉。”

    “那停了供奉，是什么样子？”

    周牧野追问。

    郑卫国努努嘴指了下木桩子：“苔藓枯萎，花叶枯黄，就证明供奉停了，老山神当然也就走了。”

    “花叶？”

    “这不是只有苔藓吗”

    周牧野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花叶。

    郑卫国拿起石台附近的水壶，浇灌到整个树桩子身上，水流哗啦震动，湿润着木桩子，和附着在上面的表层苔藓。

    片刻后。

    苔藓表面，开始钻出很多形如发丝的透明根须。

    这些根须，好像蚯蚓蛇虫，接触到空气，很快化为嫩绿根须，不断生长，几乎肉眼可见，变成毛线粗细。

    然后，开始抽芽、长叶、放苞、开花，花枝继续分裂繁衍，一分二、二分四……

    只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已经能看到，各种他们不认识的奇异野花，很快占据木桩子，让整个神台，布满油绿叶片，各种藤蔓牵引着鲜艳奇异的鲜花，蔓延到神台边缘。

    呼吸之间！

    各色花朵，似乎被微风吹拂，开始微微颤动，让表面浇灌的水珠子，起了一层淡然水雾。

    这，只是普通人的视角。

    在周牧野和龙伯看来，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借助灵瞳，周牧野观察到。

    这些奇异鲜花的花蕊，此刻好像是活的东西，不断颤动摇摆。

    呼吸之间，从花蕊深处，喷出高亮的彩色粒子，形如夜空里的烟火，在花朵表面流动绽放。

    看来，这跟平平无奇的木桩子上，还真的附着了“老山神”。

    “这东西，你们供奉了多久？”

    龙伯的眼神，似乎对这个东西好奇起来。

    郑卫国看了眼众人：

    “农神架的山民，不管是世代祖居还是中途迁来的，都会供奉老山神，区别，无非就是谁家的神台更大一点。”

    “在九十年代以前，这可是山民的保命神，我们可是很认真对待的。”

    “要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说，黄岭村祖先的经历。”

    黄龄村姓氏很杂，大概有七十二姓之多，繁衍几百年，新增加的形式，那就更不计其数了。

    要说黄岭建村之始，实际上，还要从南宋末年说起。

    好嘛！

    又是一个千年古村落的故事。

    周牧野竖起耳朵，跟着郑卫国出了神庙，在楼顶，讲起“建村”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