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救与不救,都是难题

作品:《枕边羔羊

    这个人,我见过。

    确切地说,是在报刊媒体和电视新闻里见过。

    他是H国华侨,深耕国外市场多年,名下产业无数,对外更是知名的慈善家形象。

    可没想到慈善家在疾病面前,也会丧失人性和人权。

    甚至于他们有钱有地位,对吴念还是这般谦卑有理的态度,仿佛担心万一我不高兴,会叫停他们的手术一样。

    这令我意识到,吴念的势力盘踞多年,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霸道。

    甚至和当地的机构,可能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像犯罪电影里看到的那样。

    不,甚至比电影还要可怕。

    艺术来源于现实,但通常会经过加工、美化

    不然有的现实太黑暗凄惨,不美化的话,根本拍不出来。

    所以我现在不能在当地报警,而是应该和国内负责该案件的警官取得联系。

    不然别说回国,我甚至很可能连这片土地都走不出去。

    华总全身已经插满医疗设备,脸上也带着氧气罩,他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好像在摆脱我一定要治好他。

    而华总旁边的隔间的床上,也躺着一个人。

    对方身上盖着被子,但脚踝露出了一节,上面全是新旧伤痕叠合的红肿淤青。

    不敢想象他在被控制在这张床上前,受到了多少恐吓殴打。

    估计不比我少。

    而这样的受害者,还有无数个。

    随后,手术团队的人进来清场,说要做术前消毒。

    我和华总的家属简单寒暄几句,又去其他手术室里走了一圈。

    手术室全部占用,没有空闲。

    而这种情况,估计已经维持了很久。

    走出手术室,财务也把我要的财务报表发来的。

    假的报表上,进出额不过几十万,且是海鲜水产之类的营业额。

    但真实财报上的天文数字,看得令我脑袋一下子懵了,随之而来的又是愤怒的情绪。

    这些数字是钱,更是别人的命。

    这些人中,有别人的父母,有别人的孩子,有别人的老婆,有别人的丈夫……

    可他们而今却下落不明,身体被拆解的零件,也不知道移到了谁的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们好像还活着,但其实他们早就死了。

    作为打手的马仔,全程态度殷勤地陪着我,他甚至还说昨天又拉了几个货源回来,已经在加紧配型了,一副邀功的模样。

    我没太多表示,冷冷道:“盯紧了。”

    马仔陪笑:“念姐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一定不会出疏漏的。”

    “我都看在眼里,将来不会亏待你的。”见马仔笑得点头哈腰的,我又说,“是又进新人了吧,刚才看到了好几张陌生面孔。”

    “对对对,念姐,你还真是火眼金睛,最近客户越来越多,货源的需求也大幅增加,现有的人手不太够了,不得不招兵买马。这事儿我之前向你汇报过,你同意了的,我现在把新来的召集过来,让念姐一一认一下。”

    马仔说着提步就要走,被我叫了回来:“我还有事儿,马上就得走了,把职工名册给我一份,我得空的时候再慢慢开。”

    马仔闻言停步回头:“行,那我让人事部的小张发给我,我再转发给你。”

    我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并示意他走。

    他反倒朝我走近:“念姐,我送你去车里。”

    我冷下脸:“去忙你分内的事。”

    马仔赔着笑,连说几声“好”,走了。

    我百无聊赖地在四周转了一圈。

    整个基地,监控遍地,除了有着铁皮的围墙,缠在围墙上的锋利的铁丝钢圈,还有巡逻、站岗的保镖。

    这种地方,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蚊子飞进来,都休想偷飞出去的恐怖之地。

    走了一会儿,我还看到了电源开光总闸。

    我脑子里念头一动,如果把电路破坏了,在没有电源的情况下,是不是手术就不能继续推进了?

    至少今天的手术能够取消?

    想到这里,我插在兜里的手好几次蠢蠢欲动。

    但四面八方布满的监控又令我迟疑了。

    这个基地肯定有安保室,一旦被人发现我拉了电闸坏了电路,别说救人了,连我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

    更糟糕的是,之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受害者进来。

    所以我最终不得不忍下,放弃这个愚蠢的念头。

    恰好有人路过,并恭敬地叫了我一声“念姐”,我顺势拦住他:“今天有大客户手术,你们各方面安排好了,比如电力方面?”

    对方微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念姐,你心,十台备用发电机每天都是加满油的状态,即便停电,也能确保一分钟之内续上点。”

    听了对方的话,我一阵心有余悸。

    还好我刚才没有一时冲动拉下电闸。

    否则就是妥妥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刚想到这儿,看到阿彪朝我走来。

    小桂跟在身后,双手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小桂,还不赶紧谢谢念姐。”阿彪把人情世故这一套,玩儿的明明白白。

    小桂还当真要对我磕头谢礼,被我挥手制止:“小桂,给你放一周的假,能办完结婚的事吗?”

    小桂摇头:“念姐,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就够了。”

    “行,那你去吧。”

    随后我爬上车子副驾,阿彪默契地爬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刚才的那个马仔,把员工花名册发过来了。

    我打开文档,默默数了数。

    只是员工,都是五六十名。

    老八的名字已经不在里面了,看来真如老十二和老十七说的那样,当真被沉海喂鱼了。

    而陈景东和其他的医生,则用的是原名,而不像其他普通的马仔一样用编号。

    看来这也是吴念用人的策略。

    打手和普通的员工,文化素质普遍偏低,只要给钱,给到这些人心里预期的价钱。

    但高端人才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这种基地,最需要的就是刀法精湛的医生。

    而医生到哪里都不愁活儿干、事儿做、钱而赚,所以用真实名字,至少能让他们忌惮一日不忠,就会被弃用被公之于众。

    但他们承担不起名声扫地和牢底坐穿的后果,所以他们只能继续保持忠诚。

    即便心有不满,也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吞。

    而陈景东就是个例子。

    因为没有把让我怀孕一事办好,还导致他们损失惨重,也就遭到了惩罚。

    不过吴念只让她断一根手指,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以吴念暴戾的性子,要了他的命才正常。

    阿彪一边开车,一边扭头看我。

    注意到我的视线,一直落在陈景东的照片上,颇有几分争风吃醋却又欲盖弥彰地口吻说:“念姐,对于陈景东的处罚,你想好了?”

    我没回答,选择把问题拋回去:“你有想法吗?”

    “一个蠢材,肯定不能再用,不如把能用的器官都割了,倒也算让他这一生死得有点价值,不算白活。”

    这群人,还真是一丘之貉。

    草菅人命在他们眼中,比踩死一只蚂蚁估计还要简单。

    我没有顺着他的话,而是说:“先留着吧,他至少有点手艺。”

    阿彪反对:“可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医生,很多人还想加入我们呢。”

    我对着阿彪眯了眯眼睛。

    看来他不仅是吴念的男人,甚至还想取代吴念了。

    阿彪不经意间暴露出真心,又被我这样一盯,瞬间慌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想救星来袭一样,忙不迭地接起电话,却在听到电话里的内容时,脸色猛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