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你怎么不说话？”沈嘉义见我没有回应，抬起头来困惑地看着我。

    “嘉……”我的喉咙十分发紧干涩，我轻轻咳嗽一声，有些别扭又有些忐忑地叫出来，“嘉义……”

    小男孩听到我这样叫他，反而挺困惑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吴念平日里，可能不是这样称呼她的。

    果然下一秒，沈嘉义就说：“妈咪，你平时不是这样叫我的。”

    “那我怎么叫你？”

    “宝贝。”

    沈嘉义真的很瘦小，说话时仰着脑袋，巴掌一般大小的脸上，骨头分明，瘦得令我有些心疼，蹲下身平视着他。

    虽然以前就知道，这个小男孩长得有几分像我。

    但真的在他的脸上，看到那张与我几分相像的脸时，我还是有所震惊和触动。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与我相似的血脉在传承。

    可是，他很快就会陨落。

    就像流星，在浩瀚的天空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就连什么时候陨落都无人在意。

    可流星在陨落前，至少长久的屹立于天空。

    不像沈嘉义，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上的太阳，就要去另一个世界。

    就像来走个过场。

    我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沈嘉义的脸：“那你喜欢我怎么叫你？”

    “都喜欢，妈咪怎么叫我，我都喜欢。”沈嘉义说着用额头轻轻贴了贴我的手心，温热的触感，再加上说话软软糯糯的，初听是温柔可爱，久听则是身体过于虚弱，带来的气息不足，这令我一下子对这个小男孩，多了几抹除了心疼之外的喜爱。

    不管怎么说，大人的错，祸不及一个年幼且命不久矣的孩子。

    “那我还是叫你宝贝吧，你饿不饿？”

    沈嘉义点头，凑在我耳边小声说：“医生阿姨给我做了鸡蛋羹，还有一份木耳炒肉，但我都不喜欢吃，趁医生阿姨睡着了就过来找你，想吃妈咪煮的牛肉粉了。”

    “好的。”我说着起身打开灯，“你去床上等我，我煮好叫你。”

    说着去关小男孩推开的门，关门时我顺便看了一眼对面的情况。

    发现这是另外的一套房子。

    不过是墙壁被凿开，安装成了门。

    但门外有砌了一道暗墙，冗长的通道倒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我顺手关上门回头，却看到沈嘉义仍然站在原地，仰着小脑袋看着我。

    像是打量，又像是在渴望母爱。

    看来，是吴念陪他的时间太少了。

    不过这并不令我意外。

    吴念每天忙着做索命的买卖，又为了躲避追查，不是蜗在海上，就是藏在山里，就连回到市区，也只敢住在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

    可他什么都没有，甚至不能去幼儿园，每天陪伴她最多的就是各种医生。

    我猜着沈嘉义的心思，问他怎么不去床上。

    “妈咪，我想看着你煮面。”

    沈嘉义的话，正中我的猜测。

    我心里和鼻梁骨都有些发酸，但我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一把把沈嘉义抱在怀里。

    第一感觉就是他太轻了，甚至没有我之前兼职，送桶装水的水桶重。

    随后我把他放在厨房外面的椅子上：“就在这里看着我，好吗？”

    “好的妈咪。”

    我起锅烧水。

    随后从冰箱里拿出购买的即食牛肉，又洗了几片青菜叶，切了两片番茄、葱花。

    备好配菜，水开了，我下了一小把面，担心不够又问沈嘉义能吃多少。

    “妈咪，一小碗就够了，你和医生都说过，太晚吃东西会影响身体健康。”

    沈嘉义坐得端端正正，是最标准的小学生坐姿，看来吴念虽忙，但对沈嘉义的教育上，还是做得很好的。

    “宝贝真乖。”我由衷地夸沈嘉义。

    沈嘉义却盯着砧板上的葱花，我注意到他的视线，意识到一件事情：“宝贝，你不想吃葱花吗？”

    沈嘉义：“妈咪，我不是不想吃，是不会吃。”

    这一点，我是真不知道，我只能找补性地解释：“抱歉啊宝贝，我太忙了，所以忘记你不会吃香葱的事情了。”

    “不会的妈咪，你赚钱养我已经很累了，等我长大了，长得有你那么高，我就每天给你做饭吃。”

    我回以沈嘉义温柔动容的一笑。

    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喜欢憧憬未来。

    有未来的人，在畅想未来时，会令大家对人生充满希望。

    但对于已经被命运判决了死刑的人来说，畅想未来反而是一件充满悲伤的事儿。

    但我怎么能残忍的告诉一个小孩子，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的妈妈也没多少给他了。

    我只能说：“好啊，那我们约定好哦，等你长大了，可别忘了你说的话。”

    沈嘉义伸出小拇指：“妈咪，我们拉钩。”

    我愣了下，到底还是模仿沈嘉义的动作，伸出小拇指勾上沈嘉义的手指。

    刚准备念拉钩的词儿，沈嘉义就率先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的就是小狗狗。”

    我越看沈嘉义，越觉得他特别可爱。

    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沈嘉义眉心中间额头的位置：“真乖，快坐回去吧，面条马上就熟了。”

    几分钟后，我调了个底味，然后把面条和配菜都放进去，搅拌均匀后又做了个摆盘，端给沈嘉义后，他很开心也很捧场的各种夸赞面条很好吃。

    我可能是被他夸得有些迷糊了，又给他洗了一份浆果，给他做了个酸奶碗。

    沈嘉义看得眼睛都瞪大了，指着酸奶说：“妈咪，我从来没吃过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很好吃。”

    “那宝贝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沈嘉义连连点头：“妈咪，你以后还给我做吗？”

    我当然想。

    如果可以，我给他做一辈子都没有问题。

    可一辈子太久远太沉重，我只能点点头：“当然没问题，只要你喜欢，我又有机会，肯定给你做。”

    “什么是机会？会飞的机会吗？”

    沈嘉义的童言无忌把我逗笑了。

    “机会就是，我会给你做的。”

    沈嘉义听到我满意的答案，开心地笑着吃起了面，不到半刻钟，我给他准备的东西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吃饱喝足的样子，内心也很满足：“现在，你吃饱喝足了，我送你回你的房间睡觉。”

    沈嘉义却不走，并提议：“妈咪，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