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铁闸门轰然洞开，昏黄的射灯就像是暮光一样照射进来，相原和泠即便带著墨镜都觉得有点刺眼，他们的背影也被照了出来，映在了斑驳的墙壁上。

    很显然他们的行动事先就已经暴露了，一路上的畅通无阻也只是假象，就像是引人上钩的诱饵，故意被抛出去的。

    昏黄的射灯下竟然是一座古老的寺庙，四面墙壁的壁龛上摆著青铜的炼丹炉，浓郁的水银蒸汽弥漫在空气里。

    这里竟然被改造成了寺庙！

    有人站在射灯下。

    居高临下。

    姿态摆得很高。

    「冲你来的？」

    相原压低了声音。

    「真是见了鬼了。」

    泠哼了一声，抬起了眼睛。

    但仔细想想，这一切也能解释得通。

    这一系列事件源自于新约联盟的对于断罪者组织的全面宣战，也源于无间。

    断罪者组织想要重现十万年前的荣光，那就必须要让至尊的投影降临。

    罗曼诺夫家族已经在准备了。

    也就是这个要紧的关口，早年出身于夏里特精神病院的因扎吉；扎维琳却成为了各方势力要争夺的关键证人。

    虽然这个人本身的实力非常强大，但他最重要的价值并非是他的战力。

    而是技术。

    这是个技术人员。

    研究过魔女基因的技术人员。

    非常难得。

    若不是因为要随时观测罗曼诺夫家族姐妹的情况，他不会被派上正面战场。

    想通这一点就很好解释了。

    那天在漠河的火车站，那群神秘的先知也是想得到关于魔女基因的线索。

    最终的目的都是指向了至尊。

    ：

    至尊的投影降临。

    世界的终末之日。

    不同于雾山那一次。

    随著天理协议的变更，这一次的至尊投影只会更真实，更强大，更暴力。

    按理来说新约联盟现在应该集中一切的力量，阻止断罪者组织的计划。

    但偏偏没有。

    联盟内部反而在内斗。

    无间的崩溃。

    上三家元老们异常举动。

    非常耐人寻味。

    「或者还是叫泠小姐吧。」

    灯光下的男人微笑说道：「时隔一千年，没想到当初断罪者们密谋的计划竟然真的成功了，创造出了你和你姐姐这样的怪物。任谁见了你们，都会被吓一跳吧。」

    相原心想确实。

    当时他都被吓了一跳。

    泠抬起头，昂起了下巴。

    「你在等我？」

    灯光下的男人回答道：「是的，罗曼诺夫家族认为你的姐姐是完美无瑕的作品，但我们却认为你有著无穷的潜力。」

    他的声音循循善诱。

    仿佛带著某种魔性。

    泠没什么表情。

    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天赋是更好的。

    相原更是想到了昨晚。

    那种掌控世界一般的伟力。

    「我们研究过你，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特殊的，你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与潜力，但你却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它。你对你身上所发生的一切感到迷茫，甚至对自身所拥有的力量而感到恐惧，对么？」

    ：

    灯光下的男人微笑说道：「当时在火山岛一战，还输给了那位天帝阁下。」

    他顿了顿：「甘心么？」

    这时候相原就不能说话了。

    对方显然还没发现他的身份。

    他藏起来才是更好的。

    「这话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

    泠面无表情说道：「可你藏头露尾的连面都不敢露，你又想做什么呢？」

    灯光下的男人闻言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灰色西装的年轻人，面带灿烂的微笑，意气风发，秀气稚嫩。

    「我叫欧阳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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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我介绍道：「其实这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传承之楔解冻以后得到的新名。欧阳这个姓氏，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泠若有所思道：「欧阳献的某个后人留下的传承之楔么？但就算是这样，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来指导我呢？」

    她唇边流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如果我生在你的时代，你连见我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是到了现代，大家的人权都变得平等了，你在我面前也不算什么。」

    欧阳祸居高临下，竖起了一根手指，微笑道：「我当然不是有资格指导您的那个人，但先知却拥有世上的一切知识啊。

    先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可以替你解答疑惑，解决有关于你的一切问题。」

    泠眼神变得愈发嘲弄，冷冰冰回应道：「就是被我杀死的那种东西么？」

    欧阳祸的表情也变得遗憾了起来：「泠小姐不该杀死先知的，虽然那只是一具可有可无的傀儡，但却承载著珍贵的知识，有些特殊的事情也只能祂去做。」

    他顿了顿：「但也没关系，真正的先知还没有被解放出来，只要您愿意的话，就可以继承关于祂的……永恒的知识！」

    相原吃了一惊。

    所谓的先知如今有著明确的定义。

    那就是天神柱里的活祭品。

    承载著天神柱里那个名为异胎的怪物的知识，那东西也被称之为神。

    神的概念被一分为二。

    一者是至尊。

    ：

    另一者是异胎。

    「让我也成为那样的活祭品？」

    泠眼神变得残忍了起来，抄在口袋里的双手本能地结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对方所说的话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当然不是。」

    欧阳祸说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雷霆炸响：「我们所尊敬的，只是承载著知识的个体。至于这个人是谁，并不是那么的重要。相较于每一年都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举办仪式，还要冒著知识诅咒的风险承受精神污染，我们更倾向于让一个人成为真正的先知，从而窃取全知全能的权柄，获得永恒的生命。」

    他敞开双臂，流露出了虔诚的表情：「我们伟大的祖先颛顼就试图成为那样的存在，但毫无疑问他失败了。因为哪怕他的天赋超绝，却依然受限于基因的限制。」

    欧阳祸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想要取代先知，自然要跟祂有著同等的基因，不然每年的祭品也不会变成活死人了。」

    五雷轰顶。

    相原一下子全都想明白了。

    原来人理守护者是这么一回事！

    或许早在千万前，奠定了人理秩序的颛顼，就已经发现了这场仪式的弊端。

    献给天神柱的仪式的确能带来知识，但也会让他的后代们承受诅咒。

    十年，百年，千年。

    人理必然崩溃。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颛顼对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利用一种神秘的黑魔法和炼金术，让自己成为活死人。

    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

    承载来自天神柱里的知识。

    但颛顼失败了。

    第一步都不算彻底完成。

    更别说第二步了。

    计划失败以后，颛顼就变成了一枚人形核武器，勉强维护著人理的秩序。

    但如今这枚人形兵器都撑不住了。

    因此需要更多的人形兵器来填充。

    而千年前的正统人理后裔，在现代完成了复苏以后，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

    完成当年祖先没能做到的事情！

    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这一刻，泠的墨镜滑落下来，冷冽的红瞳变得残忍起来，面无表情说道：「想让我变成那种任人摆布的傀儡么？」

    真是找死。

    欧阳祸却否认道：「不，即便是如我们的祖先颛顼，也依然保留著自我意识不是么？他只是绝大多数的时间在沉睡而已，况且这还只是他失败以后的代价。」

    他强调道：「泠小姐是不一样的，虽然我没能得到关于你的基因样本，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最完美的，你可以适应禁忌的知识，也理所应当获得永恒的生命！」

    砰！

    一道道射灯被点亮。

    无数道光笼罩在泠的身上。

    「据我所知，阿芙罗拉；阿列克谢耶芙娜；罗曼诺夫快要晋升至高阶了，或许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想要证得的二次冠位。」

    欧阳祸深呼吸，双手合十在胸前，仿佛在恳求：「姐姐已经具备了一切成神的资格，妹妹难道就真的要甘于平庸么？」

    他忽然流露出狰狞的表情，大声说道：「昨天当我们意识到你来了的时候，简直欣喜如狂。可惜你却带著无穷的杀意，这委实是让人感到遗憾。但没关系，一切的误会都可以解除，冲突完全能够消弭，哪怕是生死仇敌，也可以和解！」

    整个地下都回荡著他的声音。

    铿锵有力。

    「你想要什么，随便开价。」

    欧阳祸深吸一口气，好像要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吸入肺腑里，轻声说道：「我们曾是世界的支配者，我们许诺你一切。」

    死寂。

    相原挠了挠头。

    「好啊。」

    泠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微微歪著头，无声地笑：「那就先去把天神柱里的异胎杀了吧，我很不喜欢那个东西。只要祂死了，我就跟你合作，你觉得怎么呢？」

    这就是她的选择。

    相原不用想也知道她会这么选。

    天神柱对于泠而言完全无法接受。

    那是生理性的排斥。

    就像过敏一样。

    ：

    「那真是可惜了。」

    欧阳祸眼睛低垂下来，眼神渐冷。

    「只能来硬的了！」

    灵质波频节节攀升。

    至高阶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欧阳祸浑身的骨骼劈啪爆响，最纯粹的气劲在肌肉纹理里流淌，蓄势待发。

    冠位尊名，霸王！

    也是这一刻，泠体内的天神之咒完成了升格，生命结构瞬间完成龙化。

    她抬起右手，矢量场一瞬间膨胀了数十倍，如同野兽一般怒吼起来。

    但此刻双方位阶差距极其悬殊。

    情况对她极为不利。

    「快点啊！」

    相原压低声音催促道：「不想暴露你和我的奸情，那就只能这样了！」

    泠恼羞成怒，冷冷看了他一眼。

    「ことあまつかみ！」

    这是日语，其意为别天神。

    《火影忍者》里宇智波一族的瞳术，可以修改一个人的认知，操控其行动。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泠觉得内心的某种底线被突破了，一泻千里。

    轰！

    相原的天神之咒也在升格，生命结构被一瞬间改写，完成了天理化。

    他装出一副被控制的样子，磅礴的意念场轰然暴动，巨龙般吼叫。

    天帝，上帝。

    联手迎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