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第一更)

作品:《天理协议

    这一日的琴岛被恐惧的阴霾所笼罩。

    老旧的街道上,年迈的老人拄著拐杖走出来,牵著身边年幼的小孙女,喃喃道:「忘乎,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这是旧深蓝联合的老骨干,一生安分守己这才躲过了清洗,变卖了家产安心退休养老,过著平凡的生活,颐养天年。

    「爷爷,你在说谁啊?」

    碎花洋裙的小孙女乖巧问道。

    尚未觉醒的孩子偶尔能穿过知见障,但仅能看到如海市蜃楼般瓦解的巨兽,但却看不清那个悬浮在天边的嚣狂背影。

    「严格来说算是你的舅舅吧?」

    老人轻声呢喃:「你是没有见过他的,他很少回家,也不愿意回家。」

    「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舅舅?」

    孙女又问道。

    「因为舅舅不喜欢我们。」

    老人顿了顿:「我们当年做错了事。」

    「爷爷做错了什么?」

    「爷爷什么都没有做,但爷爷却默许了那一切的发生,没能站出来保护你舅舅。」

    「有人欺负舅舅了吗?」

    「是的。」

    「舅舅会讨厌我们吗?」

    「当然不,不然我们也活不到现在。」

    老人仰头望天,眼神里透著悲悯。

    当年深蓝联合的旧事早已经湮灭在时光的尘埃里,只有极少数人还能记

    伏忘乎那孩子很特殊,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潜力,号称千年最强的天赋早在那时就已经出现端倪。

    毫无疑问,深蓝联合重新崛起的希望,也全部都在这个孩子的身上。

    甚至九大家族也都注意到了这孩子。

    直到那个暴风雨夜,一群神秘的长生种找上门来,五家中的伏家没能抗住压力和利诱,亲手对自己的后代下了毒手。

    伏忘乎被药物所影响,变其容易失控,精神也出现了问题,攻击性极强。

    经过深蓝联合高层的商讨,大家一致决定把伏忘乎送到进行治疗。

    伏忘乎的父母非常积极地推动了这项提案,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儿子而已,就算没了也可以再生。

    但他们因此能获好处也是巨大的,从此可以说是逆天改命也不为过。

    只要有那群神秘人的支持。

    很少有人知道,伏忘乎被送去的那家精神病院,也是那群老人所指定的。

    老董事长惊觉过后都为时已晚。

    因为老董事长也不过是超限阶。

    怎么能玩那群神秘人呢。

    多年后那个孩子从地狱里回来了。

    那时候深蓝联合的高层人心惶惶,每一家的老人都夜不能寐,尤其是伏忘乎的父母,每天夜里都被噩梦所困扰。

    有些人是真的害怕。

    也有的人是被幻术所玩弄。

    没人知道伏忘乎的具体想法。

    但他一定是来复仇的。

    有人也试图劝过伏忘乎。

    想让他适可而止。

    但的回答却令人头皮发麻。

    「别人打我一巴掌,我打回去一巴掌,这并不叫复仇。我没有想打人的念头,但却平白无故受到了伤害。因此我要让施暴者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这才叫复仇。」

    那是伏忘乎心里解不开的结。

    也是对于这个世界的疑惑。

    他从未伤人。

    别人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执念一旦种下,终成恶魔。

    后来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真的死了,就像是被恶鬼所吞噬,成为了养料。

    那天也下著大雨,无数灵体环绕著伏忘乎,他仰头望天面容湿透,看不出复仇后的爽快,唯有无尽的空虚和寂寞。

    那些灵体簇拥著他。

    家人,父母,亲朋好友。

    明明那么热闹。

    却又是那么的孤单。

    老人隔著很远看著那孩子。

    他清楚地知道。

    伏忘乎孩子已经入魔。

    关于多年前的那个秘密他想说但又不敢说,只怕这孩子会入魔更深。

    直到很多年以后,关于初代往生会的秘密曝光,老人这才恍然惊觉。

    原来当年那个暴风雨夜找上门来的人,真的就是初代往生会的成员。

    想必伏忘乎也早已知晓了一切。

    关于人性善恶的本质,数千年来荀子赢了太多次,人本恶但向善。

    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人有情感也有同理心,能约束自身的行为和欲望,能够站在他人的角度上思考,克制本能。

    以上种种被定义为爱。

    然而一旦一个人丧失了爱的能力,生而为人的部分就会被扭曲,沦为恶魔。

    伏忘乎一生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摧毁他爱人的能力,强迫他堕落成魔。

    诚然,伏忘乎骨子里就是那种极度自我的人,世上的一切秩序和法律都无法约束他,总有一天会惹出滔天的大祸。

    可是这一切又谁造成的呢。

    他生下来就是那样的人么?

    「谁知道呢。」

    老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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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榉林公园的树木轰然坍塌,濒死的姬海跪倒在地,像是忏悔的罪人一样。

    伴随著天理之咒的解体,伏忘乎轻飘飘地落地,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摇起来,浑身的血红纹路如熔岩一般流淌。

    做掉姬海,并没有让他感到愉悦。

    这个人通常并不抛头露面,只是在背地里干一些脏活,充当明面的战力。

    但姬海必须死。

    因为他的脑子有重要的情报。

    世人畏惧灵王,也是这个原因。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灵王的存在,却可以让这些人的秘密无处遁形,甚至是公之于众。

    就像是世人误判了相原的成长速度。

    伏忘乎的成长速度通常超出了世人的预期,大多数人认为他被囚禁的十多年里早已经荒废,但没想到那只是破而后立的开始,脱困以后的他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已经重获新生,即将触及到巅峰。

    伏忘乎的右手落在了老人的头顶,就如同神父在救赎忏悔的信徒。

    姬海只是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哀嚎就陷入了沉默,双眼痛苦地翻白,浑身燃烧起幽暗的火焰,血肉坍塌成了虚无的灵体。

    堂堂姬家的嫡系,至高阶的长生种,执掌世俗权力的大人物,却死此的凄惨,就像是任人揉捏的蝼蚁一样。

    伏忘乎把这团灵体塞进了嘴里。

    哢嚓一声。

    像是咬碎了坚硬的玻璃珠。

    磅礴的记忆灌入了他的大脑里。

    他的眼瞳弥漫著触目惊心的血红,但却好像能够映出已经湮灭的往事。

    无数记忆在他的脑海里闪回。

    伏忘乎没有再呕吐,只是觉子有点晕乎乎的,但很快就适应了。

    尘封的记忆如同水泡般幽幽地浮上来,当他了真相以后却微微一愣,似乎是有点难以置信,但很快就平静了。

    「至高阶了,就是不一样啊。」

    魔女的传承里留下的最后的一枚古遗物,地狱成魔的能力也是天理级别的。

    非常简单粗暴的能力。

    他创造出的心象世界从此可以吞噬无数灵体为己所用,理论上没有上限。

    乍一看有点像是表哥的能力。

    但阮向天实在是太弱了。

    伏忘乎的能力性能要更加强大,因为他所吞噬的每一个灵体,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发挥出生前的实力,至少八成。

    灵体不死,他也不会死。

    现在的他还没有证次冠位。

    但已经是他最强的状态了。

    再也不必惧怕任何人。

    「阮沅留下的传承考验需要至善之人方才能够通关,但偏偏却留下了如此穷凶极恶的遗产,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伏忘乎无声地笑了笑,转身下山。

    阴霾笼罩著山道,狂风吹动著道路两侧的榉林,树叶摩擦在一起哗哗作响。

    尘埃在风中沉浮。

    一辆纯黑的宾利停在了路边,阮阳早就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他这副样子也是微微一愣:「哥,你现在的样子很可怕。」

    「你也害怕么?」

    伏忘乎微微一笑。

    「没有,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阮阳摇头道:「你要走了么?」

    「是啊,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我了,继续留下来也是给别人添麻烦而已。」

    伏忘乎笑道:「深蓝联合已经强大了起来,也足以保护相原那个臭小子了。」

    「你要去哪?」

    阮阳还是有点不放心。

    「追杀司见深。」

    伏忘乎坦然道:「还相坤那个老家伙手里把某件东西抢过来。那个老头儿不简单啊,虽然算不上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但他的图谋也是甚大。但我不会让他那么做的,我有我的想法。现在我是更有力量的那一方,凡事照我的思路来。」

    他顿了顿:「至尊的投影即将降临,按照阮沅的说法只有一种办法可以阻止祂,目前为止这件事也只能由我来做,其他人是下不了那个决心的,也包括相原。」

    「就像是阮沅所计算的那样么?」

    阮阳隐约知道他的计划,喃喃说道:「真的要用那么多的人命去填?」

    「是的。」

    伏忘乎颔首:「别无他法。」

    「可是他们不会愿意的。」

    阮阳低声道。

    「我会让他们愿意的。」

    伏忘乎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曾经犯下了罪孽,那就要做好赎罪的准备,四万四千八百二十三个人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数字或许会变加的惊人。」

    仿佛无声中听惊雷,平淡的字里行间隐藏著浓郁的血腥气,仿佛地狱里的撒旦宣告末日的降临,以如此的平静的语气。

    他仰头望著天空:「其实长生种本不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超出了限度的权与力会加速内心的欲望膨胀。当越来越多的人掌握的权力与自身的不匹配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变沌,失去平衡。」

    阮阳欲言又止。

    「道公理,法律……这些都已经没有办法去拯救这个即将陷入深渊的世界。」

    伏忘乎敞开了双臂:「因此世人需要救世主来救赎他们,千年前有颛顼守护秩序,千年后就由我来裁决善恶。」

    很多人都不愿意承认。

    但这个世界本质就是如此。

    掌握暴力的人,才能掌控一切。

    「十五年前老师曾询问过我的理想,那时候我就是这么回答的。十五年以后,我依然没有任何改变,我坚持我的看法。」

    畅快淋漓的风涌入伏忘乎的怀抱,轻声道:「平庸的世人无法善恶,因此才创造出了法律试著去塑造一种虚伪的公平。但偏偏我却可以洞穿每一个人的内心,或许我生来的使命就是要重塑这世界的秩序。」

    他顿了顿:「重新清洗这个世界。」

    风变啸起来。

    就像是伏忘乎内心的野望。

    无限制地膨胀。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阮阳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是一个内心深处埋藏著血和火的男人啊,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著的却是如此强硬铁血的魂魄,这样的人的归宿终究只能在战场上咆哮著死去。

    「哥,这样做你会死的。」

    他认真道:「救世主没有好下场,就像耶稣也会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我知道,但听说耶稣三天就复活了,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伏忘乎早已知晓自己的结局,淡然地摆了摆手,转身道:「走了走了。」

    阮阳面无表情道:「上车吧。」

    伏忘乎侧目:「嗯?」

    阮阳认真道:「我陪你。」

    伏忘乎眼神波动了一瞬间,颇有深意道:「跟著我的话,你也会死的。」

    阮阳嗯了一声,淡淡道:「我知道,但我只是想想证明,你是错的。」

    伏忘乎挑眉:「我永远是对的。」

    阮阳转身上车,头也不回说道:「有一件事你错了,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顿了顿:「如果是相原在这里的话,我相信他也会陪你一起去发疯的。」

    伏忘乎沉默了良久,他眺望著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忽然哑然失笑。

    他双手骤然结印,筹备术式。

    海市蜃楼的幻影被他编制出来,混入了姬海的记忆,面向整座城市。

    磅礴的记忆如同洪流般奔流出来,街边的狂风是如此的汹涌,冲上了天空。

    伏忘乎轻声道:「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就要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他要出来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使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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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别墅的浴室,相原赤裸地泡在了温热的浴缸里,浑身的疲惫似乎都被洗去了,但体内的痛苦却没有减轻丝毫。

    特级活灵可以治愈他的外伤。

    但却无法解决天神因子带来的破坏。

    好在姜柚清如今成为了执剑人。

    对于天神因子的性质颇为了解。

    十分钟前姜柚清就已经派人去收集黑魔法和炼金术的药材了,到时候只要帮助他就尽快把他天神因子的毒素给排出体外,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恢复战斗力。

    温暖的灯光落在相原的脸上,但却无法驱散他内心深处弥漫的寒意。

    因为他释放出了感知。

    也看到了人间炼狱的领域成型。

    数以万计的亡魂涌向天空,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的画面,令人胆寒。

    伏忘乎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长生种社会就再也容不下他了,全世界的超凡势力都会追杀他,直到他死去那一天为止。

    他的能力本就是禁忌。

    他的所作所为更是突破了底线。

    没有人能容这样的恶魔。

    哪怕是超级大国在拥有核弹以后也不敢肆意妄为,因为一旦这种禁忌的武器被释放出来,全世界的人都会陷入恐惧,不拿起武器自保,群起而攻。

    何况伏忘乎的能力早已超越了核武器,一枚核弹可杀不死四万多名长生种。

    「真是疯了……」

    相原疲惫地闭著眼睛,轻声说道:「伏忘乎,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心里焦急如焚。

    但他偏偏却什么都做不了。

    鬼知道这是不是伏忘乎那个混蛋算计好的,就为了让把他按死在家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浴室的门被敲响。

    相依匆匆忙忙进来,也顾不爷在洗澡,连忙道:「少爷,有你的电话。」

    相原一愣。

    一般人的电话不会让相依如此著急。

    相依把手机递过来,一言不发。

    相原顺手接过来,迟疑了一秒钟以后说道:「我是相原,你是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你好,天帝阁下,我是九枢的真正领袖。」

    相原一愣:「九枢?」

    神秘人回应道:「是的,当年秋成道留下的那批楔一共有十枚,我就是消失的第十枚楔,当然也是最强的那枚楔。」

    相原沉默了一秒:「藏头露尾的鼠辈,莫名其妙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

    神秘人笑道:「你们的计划很成功,一些隐藏了一百多年的秘密也即将浮出水面了吧,既然你早晚都要知道,那我不如现在打给你,跟你好好地谈一谈。」

    相原皱眉道:「你跟我谈?」

    神秘人坦然道:「是的,因为你很重要,作为这个时代最杰出的个体,未来的你必将掌握著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当然,前提是你不会阴沟里翻船被杀……」

    他顿了顿:「好吧,我刚刚说的有点保守,你可能是长生种历史上最杰出的个体,只有一个人能够跟你相提并论。」

    相原没说话。

    「按理来说,人理的传承应该落在你的身上,假如我们没有被算计到解体的话。」

    神秘人顿了顿:「你会是我选择的那个继承人,你和我之间本不该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