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我无法等你一辈子(6k)
作品:《天理协议》 暴雨里的水雾更加浓郁,中央广场的投影屏幕上也变糊了起来,数十年前的凌乱会议拚凑在一起,混乱地闪回。
老旧的祠堂面前,白发苍苍的相坤拄著手杖面色难看,面前的古老雕塑被砸烂了,暗格里的核心机密早已被窃取。
「为什么?」
相坤面无表情问道:「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失控,难道是我们的技术有问题?」
司见深沉声回应道:「这不应该,二代往生会控制的灵媒从未出过问题。」
姬海曾经负责过这个项目的研究,沙哑说道:「不,并非是没有可能的,毕竟九枢的成员一直被我们用药物控制著,极大程度上让他们混淆了对自我的认识。但如果有人掌握著同样的技术,制作出了相应的解药的话,那就有一定概率……」
哢嚓一声。
相坤的手杖被捏碎了:「我们刚刚倾尽了大量的资源,这才顺利让赵茂成为了超级长生种。现在你告诉我,他已经重获自由,反倒是会调转枪口来对我?」
他转过身,威严的净瞳好像氤氲著狂风暴雨:「大哥临死前把如此神圣的使命托付给了我,现在这计划却要全面崩盘了!」
司见深忙说道:「不至于,您一直隐藏好,就算他们能猜到幕后的指使者是您,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够指认您。」
「是啊,毕竟您的实力本就如此强大,再加上您本就望重,真要出了事只要振臂一呼,大多数人都会站在您这边。」
姬海也说道:「您早就有颠倒黑白的能力了,只是您不愿意使用而已。」
相坤冷哼一声。
「如果只是一个赵茂,我倒是并不怎么担心,他并没有成为领袖的才能。」
他顿了顿:「九枢在他的带领下,也不会成什么气候。我只是担心,最后的那枚楔到底是谁留下的,究竟又去了哪里。」
司见深眼瞳阴翳,低声道:「这的确很,我们竟然不知道还有一枚楔。如果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找到了那座古墓,为什么一次性不带走所有的楔呢?」
姬海也附和道:「这的确不合逻辑。」
「不,有逻辑。」
相坤面无表情说道:「我们一直都想知道,秋成道到底是怎么找到人理传承的,但这个问题几十年过去都没有答案。但现在我知道了,可能就来自那枚楔。」
他的神情变邃起来:「那枚楔应该很多年前就被解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被藏了起来,一直到今天。」
老人们悚然而惊。
「九枢一时半会还无法彻底摆脱药物的影响,短时间内他们暂时还动不了。」
相坤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越来越冷:「我们还是有时间的,那些人就交给我亲自来查吧。对了,关于灵继症的研究如何了,白色房间的计划还能复刻出来吗?」
「很难很难。」
司见深回答道:「白色房间本就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那个唯一成功的试验品可能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存活下来,但偏偏真的发生了。我们没有办法用这么小概率的个体现象来总结出一套科学的治疗方案,艾喻小姐的病很难治。」
他回答道:「假如世界之王还活著的话,倒是有那么一线希望能复刻出来,但她已经死了。她的遗体的守护咒都还没能破解,她留下的传承也不知道在哪里。」
「继续治!」
相坤冷声下令:「不计一切代价!」
老人是如此的强硬。
像是发怒的狮子。
「再这样下去艾喻小姐的身体会受不了的,以后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未必能很好地控制。她的病真的很,明明已经在减缓她的神经异常了,但她的病情就是愈发严重,就好像有人在给她下毒一样!」
姬海皱著眉说道。
相坤的眼瞳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我就这么一个曾孙女,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我不求她的净瞳变异么成功,至少也要达到能用的程度才行。」
他停顿了一下:「通知下六家的老东西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理执法局给我盯紧了。套狗一定要把项圈给套牢,一旦察觉到那些人有反心,那就直接弄死他们。」
相坤转身就走。
「无间呢?」
司见深忽然问道。
相坤脚步微顿,似乎有些犹豫。
「那本来就是一个骗局而已,但只要有我在天就不会塌,我会守住一切的。」
相坤应道:「我们已经等了那么多年,无论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蜡烛的火焰被风吹灭。
相坤喃喃道:「我要那东西。」
他的净瞳里仿佛燃烧著无尽的野火。
姬海狠狠打了一个冷战,一股寒意侵蚀著他的心底,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无间的控制权在相坤的手里。
所谓无间,本质也是规则的衍生物。
绝地天通的一部分。
世界上最坚固的牢笼。
「人真的能圈养神么?」
姬海嘶哑呢喃。
「别问我,我不知道。」
司见深面无表情道:「但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天神柱里的异胎是有污染的,即便我们真的圈养了他,也要承受诅咒。」
姬海皱眉道:「这不是自寻死路?」
「不会的,天神柱的异胎在世界外侧的时候,的确是污染的聚合体。但只要通过某种媒介来到了现世,祂的污染就会被过滤,诅咒全部会让容器一人承受。」
司见深沙哑道:「而那个容器是不死不灭的,只会受到永恒的折磨,不会衰老也不会死去,就像是颛顼一样……」
「我们上哪里去找容器?」
姬海觉唐至极。
天神柱里的异胎有多诡异,九大家族的核心成员们是再清楚不过的。
哪怕对于长生种而言,那都是不可名状的生物,如同外星人一样诡异。
想给那种东西找容器谈何容易。
不亚于给地狱里的撒旦找个人间体。
「我们的确是找不到合适的容器,哪怕倾尽九大家族之力也没有那个本事。但问题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我们掌握著更加古老的传承,而且从未断代。」
司见深竖起一根手指:「猜猜看?」
姬海想都没想:「断罪者?」
司见深颔首道:「无间崩溃的那一天,断罪者自然会献上完美的容器,请愿至尊的投影降临。也就是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而然会有人准备好一切的事宜。」
姬海一阵恶寒:「那明明是给至尊的降临准备的容器,我们能用么?」
司见深幽幽道:「看起来你还不知道,神是一体两面的,明白了么?」
水雾翻涌了起来,投影屏幕里的声音变远了,仿佛一瞬间按下加速键。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十多年。
这些年九大家族的大元老们时常聚集在一起密谋,寻找九枢的踪迹。
但九枢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只是相坤的计划却没有停止。
初代往生会终究是亡了。
在相坤的计划里,这是必然的。
虽然在初代往生会的眼里,相坤注定要成为继承他们遗志的一枚暗子。
但相坤早就有了自己的野望。
当初代往生会彻底灭亡以后,九大家族的元派趁机起势,制造了两极的格局。
人理执法局和中央真枢院从此对立。
新约联盟取代了曾经的秩序,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长生种势力。
全球的长生种组织都要受到管制。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到无间的崩溃。
等待断罪者的请神仪式。
但也就在昨天,相坤的一通秘密电话,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疑惑和不安。
九枢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或许前路未卜。
但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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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国际大厦的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暴风雨从窗缝里灌入进来,打湿了长桌上的文件,土腥味弥漫开来。
梅隆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茫茫大雨,嘴里叼著一根粗长的雪茄。
他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原来是这样啊。」
他挠了挠头,笑道:「圈养天神柱里的异胎,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呢。」
「伏忘乎的幻术罢了。」
伊恩依然坐在长椅上,佝偻的躯体却紧绷了起来,浑身的肌肉一寸寸隆起来,如同丛林里漫步的猛虎忽然警戒。
「这种东西并不能当做证据,具体的情况我们可以稍后召开会议讨论。」
老人慢条斯理说道:「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是要冷静,不是么?」
梅隆笑了笑,没有说话。
「伏忘乎应该是疯了。」
伊恩认真道:「如果现在新约联盟解体了,那么敌人的目的或许就达到了。」
梅隆沉默了良久,忽然道:「说起来,你知道我师兄最后是怎么死的么?」
伊恩眼瞳骤然收缩:「什么?」
梅隆感慨道:「当年在南极圈,我去找过他,最后真让我找到了。那时候他已经快死了,脑子也很不清醒,见谁杀谁。我没有办法救他,只能让他解脱。」
他顿了顿:「虽然我不认同他的理念,也知道藏著很大的野心,但他终究是把我一手带大的人,他带我逃离了那个魔窟。」
伊恩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仿佛野兽被利箭所贯穿,面目变狞起来。
虚幻的灵体贯穿了他的胸口。
灵切!
一瞬间,仿佛灵魂都遭受了重创。
落地窗前的梅隆根本就没动。
伊恩的背后却出现了一尊忿怒暴躁的灵体,仿佛神话传说中的巨灵神。
「我也要为我的师兄报仇啊。」
巨灵神的声音暴怒威严,仿佛藏著滚滚雷鸣:「当然了,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都不准跟梅庆隆合作。凡是跟那个恶鬼合作过的人,我都要一个不留地铲除。」
轰隆!
一阵闷响。
伊恩如同地狱里的恶魔般咆哮著,血肉之躯冒起了阴森的黑气,如同群鸦般溃散了开来,撞碎了巨大的落地窗。
玻璃碎渣如同暴雨般坠落。
梅隆却放任身体坠落下去,他从五十楼一跃而下,风雨在耳边飘摇而过,燃烧的雪茄都要被暴雨扑面,西装都湿透。
轰隆。
乌云汇聚起来,一张威严盛怒的面容像是神灵在俯瞰著大地,倾泻怒火。
轰!
楼顶被掀翻,浑身是血的西蒙如野兽般伏地而行,纵身一跃跳进了暴雨里。
对街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剧震,西蒙沿著窗户滑落下去,迅如闪电。
「跑快,狼王么?」
天台的废墟里,无数碎石漂浮在半空中,磅礴的气氤氲开来,无限膨胀。
相苦拍了拍白色的西装,手机却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著一条简讯。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
大地震颤了起来,无数钢筋在半空中旋转交错,如巨剑般持续轰击。
长街都被炸了废墟,但罗恩却如喷出了巨量的海水,乘著巨浪逃窜开来。
姬瀚都懒,倚著一根电线杆玩著手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里距离大海太近了,这家伙的冠位尊名是海王,想在这里杀死他还是太难了一些……」
接下来他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唉,家里的老东西都跑了么?」
不承认,大元老们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只要振臂一呼无数人追随。
「人类想要圈养神,真是疯了。」
嗡嗡嗡。
防空警报声响起。
「中央真枢院全体师生请注意。」
梅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暴雨里,似乎是因为猛吸了一口烟被呛到了,咳嗽了两声道:「凡是见到人理执法局所属的势力,全都给我往死里打。能抓活的就给我抓活的,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暴雨浇灌著梅隆的银发,他叼著湿透的雪茄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漫步,眼角的余光扫过黑暗的角落,寻觅著敌人。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奈叹了口气:「颛顼要来了吗?」
真是麻烦啊。
那是来自远方的轰鸣声,磅礴的天理之咒正在冲天而起,九凤的嘹亮啼鸣仿佛贯穿了千万里的距离,回荡在风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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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山下的老旧别墅被暴雨淹没,地下室里的实验器材在灯光下反射光线。
「呕。」
相原弯著腰呕吐,银色的鲜血被他吐了出来,像是混合了血的水银。
他几乎是赤裸的,只有一件短裤。
冷汗如开闸般冒了出来。
他的面色苍白至极,主要是还是失血太多了,最后一点瘀血也被吐了出来。
真是见鬼的治疗方法,竟然要把他全身的血液都放干净,好在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够硬,造血机制也足够强大。
堕化之咒陷入了沉寂,他体内的细胞大量分裂开来,身体机能重新恢复。
干涸的灵质也在一点点恢复充盈。
剧痛也消弭了。
长生种的体质就是这样,显伤基本上可以无损治愈,而隐伤就比较麻烦。
由于长生种的特殊体质,只要死不了都可以利用细胞的再生来恢复。
只要浑身的细胞都换成新的,那就跟重生了一次没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折寿罢了。
毕竟细胞的分裂是有极限的。
「吐出来就好了。」
西装革履的姜柚清蹲在他身边,扒拉著他的眼珠子:「嗯,毒素排干净了。」
相原晕乎乎的:「知道了。」
「接下来准备药浴。」
姜柚清搀扶著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扑通一声。
相原坐进了堆满药材的池水里。
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浑身都酥酥麻麻的,身心的疲惫被缓解了。
「泡十分钟就好。」
姜柚清看了一眼手表。
「没了你我还怎么活啊。」
相原艰难说道。
「懒你。」
姜柚清转身就走。
倒不是她生气,而是她学术瘾犯了。
石英舱里悬浮著一柄银白色的脊骨剑,骨质上的裂隙竟然都已经愈合了,银亮的繁复纹路好似星辰大海般璀璨。
「我就知道你会对这个好」
相原趴在浴缸边缘,幽幽说道。
「真是不可思议。」
姜柚清轻声道:「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武器,那我就会成为最强的执剑人。」
「你本来就是新生代最强的执剑人。」
相原毫不吝啬地献上了马屁:「九枢成员我都交过手的,同阶的情况下没有人是你的对手,而且他们那种玩法还伤身体。」
姜柚清显然对他的马屁很受用,满意地颔首道:「如果能更进一步当然更好,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你怎么带过来的?」
相原耸了耸肩:「利用天神之咒给它的底层代码篡改了,这把剑就像是活物一样非常可怕,一般人承受不住它的反噬。」
姜柚清瞥了他一眼,嗔道:「你知道就好,这柄剑会要了你的命的。」
相原无奈道:「你能用么?」
姜柚清颔首:「理论上可以,但会对我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先不跟你说了。」
她摸出手机打电话,但没打通。
叮咚。
虞夏:「中央真枢院和人理执法局干起来了,我在路边看热闹呢,别催!」
姜柚清:「有一件重要的武器需要你来看一下,我没办法等你一辈子。」
虞夏:「虞夏把电门拧到最大,她的电瓶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世上从未有这么快的车,也再无那么诗意的归途,寂寞以跨越时光。」
姜柚清有点力竭了,只好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观望著石英舱里的剑。
「战争是不是要来了?」
相原好道。
「全面战争还没开始,联盟内部倒是先开始内乱了,虽说攘外要先安内……」
姜柚清面无表情道:「但就这么打下去,联盟内部可能要真的解体了。」
「那不是正好么?」
相原摊开手:「等到中央真枢院彻底把人理执法局吞并就好了,到时候无论改命成人理真枢院还是中央执法局都无所谓。」
姜柚清欲言又止,幽幽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别忘了,颛顼还在呢。」
相原眼角抽动了一下,试探著问道:「说起来,颛顼真的会来杀我们么?」
姜柚清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谁都不知道颛顼还保留著多少自我意识,又是不是处在任人操控的状态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下来,柑橘的香气扑面而来,伴随著流动的风。
千娇百媚的虞夏倚在门口,漆黑的连衣短裙如莲花般绽放,笑眯眯道:「我回来了,什么东西这么急著要我回来看?」
经历过一场恶战以后,她的状态看起来完好无损,神完气足,神采奕奕。
就连孽器;宗布神都被她放在手心里把玩,完全看不出刚刚经过危险的刺杀。
主要还是昨晚被灌满了。
相原抬手一指。
「哟,炖肉呢?」
虞夏看到他这副样子就被逗乐了,但她仔细抽了抽鼻子,嗅出了不对劲。
相原似乎受了很严重的隐伤,这是加速细胞治愈才需要的珍惜药材。
虞夏扭头望去,顿时吃了一惊:「我的天呐,我不会是看花眼了吧?」
姜柚清面无表情道:「就是这个。」
石英舱里的脊骨剑安静地沉睡。
「这是贤者之骸提炼出来的武器诶。」
虞夏一阵恶寒,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理论上这就是远古时代的创世纪;权杖之剑系统,用活人制造的武器。在我的记忆里,这东西让我吃过大亏的。我靠,这本来不会是用来对付我们的吧?」
她认真说道:「鬼知道这是千年前的人理一脉用谁制作出来的武器,但它一旦被启动以后就不会停止了,怎么会在这?」
姜柚清幽幽道:「那就要问相原了。」
虞夏扭头问道:「贤者之骸呢?」
相原老实交代:「被我玩报废了。」
虞夏一愣,狐狸大震惊:「你说啥?」
相原认真解释道:「我用天神之咒重置了它体内的矩阵,它就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把剑就被我给带回来了,其实我用著还挺顺手的,就是有点太伤身体。要是能让我无伤玩这把剑,那可就爽了。」
死寂。
三个人的电影。
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直到地下室门被敲响。
「哥,你快点出来!」
相思著急大喊道:「你外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