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李建军睁眼了

作品:《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

    恢复期波形。

    贺知舟把报告合上,搁在膝盖上,盯着李建军的脸看了三秒。

    那是三天前的脑电图结论。

    术后第九天早上,ICU空调出风口照例送出不冷不热的风,监护仪的滴答声均匀,像节拍器。

    贺知舟推门进去时,周芳正在一号床旁换药,动作放得很轻。

    “昨晚怎么样?”

    “颅内压稳定在十二到十三之间,体温三十六点八,没有波动。”

    周芳揭开旧纱布,露出左侧颞部的手术切口。

    切口愈合良好,没有渗液。

    “凌晨三点查过一次瞳孔,左三点五,右三点五,等大等圆。”

    贺知舟走到床头,俯身掀开李建军的眼皮。

    手电光照进去,瞳孔缩了一下。

    他换到右眼,反应相同。

    对光反应比三天前灵敏。

    贺知舟放下手电,拿起李建军的右手,用笔帽尖端按压甲床。

    李建军的手指蜷了一下。

    贺知舟的动作停住。

    他又按了一次,力度加重。

    五根手指全都蜷了起来。

    动作很慢,却清楚可见。

    周芳也看到了,手里的纱布卷掉在地上。

    “贺医生,他的手……”

    “我看到了。”

    贺知舟把李建军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身拿起床尾的记录板,翻到今天的空白页。

    他没有写字,而是重新拿起手电,照向李建军的角膜。

    棉签尖端触碰左眼角膜边缘,眼睑抽动了一下,闭合约三分之一。

    角膜反射恢复了。

    三天前,这个反射还没有出现。

    贺知舟放下棉签,手指按在李建军眉弓上方,用力压下。

    李建军的头向对侧偏了两度,眉心皱起,嘴角向下撇了一下。

    这是疼痛定位反应。

    周芳的呼吸粗了些。

    她蹲下去捡纱布卷,手还在抖。

    “周护士长,把脑电图推过来,做即时记录。”

    周芳小跑着去推脑电图机。

    电极贴片一一按好,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δ波仍占据大部分导联。

    右侧颞叶的两个通道里,断断续续出现了θ波节律。

    贺知舟盯着那几段波形看了五秒。

    θ波比δ波快一个频段。

    这还不算正常,却比三天前那份“进一步减弱”的报告好得多。

    “周护士长。”

    “在。”

    “李建军的爱人在几楼?”

    “三楼,家属等候区。昨晚没走。”

    “叫她下来。”

    周芳愣了一下,放下记录笔,快步走出ICU。

    林婉清从二号床方向走来,手里抱着一沓巡查表。

    “怎么了?”

    “一号床有反应,疼痛定位和角膜反射都回来了,脑电图出现θ波。”

    林婉清停下脚步,视线落到李建军脸上,嘴唇抿紧。

    “GCS能评多少?”

    贺知舟把记录板翻到评分页,笔尖在每一栏上点了点。

    “睁眼反应,目前没有自行睁眼,评一分。”

    “语言反应,无,评一分。”

    “运动反应,疼痛定位,五分。”

    “总分暂评七分,比术前的六分高一分。”

    “一分。”

    林婉清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一分够了。”

    贺知舟盖上笔帽。

    “方向对就行。”

    ICU的门被推开,周芳领着陈玉华走进来。

    陈玉华抱着孩子。

    小男孩趴在她肩上,睡眼惺忪,口水沾湿了她的衣领。

    她的头发用皮筋随意扎着,面容尽是连夜守候后的疲惫,眼睛却亮着。

    进门后,她朝一号床走去。

    “贺医生,是不是有变化?”

    “站到床边来。”

    陈玉华抱着孩子走到床头,低头望着丈夫的脸。

    李建军左侧头部仍裹着纱布,双眼闭合,呼吸管插在鼻腔里。

    过去九天的每次探视,他都保持着这个样子。

    “叫他名字。”

    陈玉华咽了下口水,弯腰靠近李建军耳边。

    “建军。”

    没有反应。

    “再叫。”

    “建军,是我。”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七十二跳到七十五,很快又落了回去。

    “第三遍,声音大一点。”

    陈玉华吸了口气,声音发颤,却比前两遍响了很多。

    “李建军,你睁开眼看看我。”

    李建军的眼皮动了。

    先是右眼,睫毛颤了两下,像风吹过草尖。

    然后是左眼。

    眼缝慢慢裂开,露出下面浑浊的眼白。

    他的眼球转动得很慢,没有方向感,像刚出生的婴儿。

    陈玉华的膝盖一软,向前踉跄,被周芳从身后扶住。

    怀里的孩子被颠醒,哼唧一声,抬起小脑袋朝床上看。

    李建军的视线飘了几秒,从陈玉华脸上掠过,落到天花板,又移了回来,停在她所在的方向。

    他短暂聚焦,持续不到三秒。

    随后,眼皮重新合上,呼吸回到原来的节律。

    陈玉华站在床边,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砸在李建军盖着的被单上,洇出深色圆点。

    她没有出声,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怀里的小男孩歪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床上的爸爸,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去够被子上的监护线。

    周芳轻轻把孩子的手拉开,眼眶也红了。

    贺知舟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字。

    术后第九天,自行睁眼出现,持续约三秒,可短暂聚焦,无定向识别。

    GCS评分修正。

    睁眼三分,语言一分,运动五分,总分九分。

    他把记录板挂回床尾,走到陈玉华面前。

    “他醒了,但现在认不出你。”

    陈玉华抬起头,泪水糊满脸,嘴唇哆嗦着问。

    “他会好吗?”

    贺知舟看着她,没有给出肯定答复。

    “他今天的反应比昨天好,昨天比前天好。方向是对的,但脑损伤恢复按月计算,不是按天计算。有的人需要三个月,有的人要半年,也有人要更久。中间会反复,也会遇到停滞期,你要做好准备。”

    陈玉华抱紧孩子,用力点头。

    泪水沿着下巴滴到孩子头发上。

    “只要方向是对的就行。”

    她的声音碎成几段。

    “我等着。”

    贺知舟转身走出ICU,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灯光白得刺眼,宋清河靠在护士站柜台边,手里捧着更新后的全院患者汇总表。

    他见贺知舟出来,站直了身子。

    “一号床怎么样?”

    “醒了,GCS从六升到九。自行睁眼,疼痛定位反应恢复,角膜反射也回来了。”

    宋清河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些。

    “那是不是快了?”

    贺知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

    “宋清河,脑损伤恢复按月计算。别跟家属说‘快了’,那会给他们错误盼头,后面每一天的等待都会变成折磨。”

    宋清河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在汇总表上改了一行数字。

    贺知舟靠在墙上,把保温杯放到窗台,视线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落到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上。

    轻症出了三十二个,中度患者陆续好转,重症里有人睁开了眼睛。

    临川这场仗打到现在,最险的阶段算是过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半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赵院长问你什么时候回江城,急诊科已经两周没有主心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