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谁的手

作品:《晚夏不与

    当时的陆战野没有深想,只是觉得那是叶时初的过去,她有权保留。

    现在他知道了,那只手是谁的手。

    他们是初恋。

    他们在大学里相爱了两年。

    她初入职场时每一张潦草的图稿上,可能都有过陆慎文的指点和鼓励。

    那他是什么?

    一个在咖啡厅里被她认错、被她当成替身的人?

    叶时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时候,车厢里的烟味让她轻咳了一声。

    她闻到烟味,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在车里抽烟?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园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一路无话。

    进了门,叶时初换好拖鞋,想先回次卧洗个澡冷静一下。

    她从玄关走过客厅,刚经过沙发——

    一只手从身后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气很大,大得她手腕骨发疼。

    下一秒,她的后背撞上了沙发靠背,整个人被压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陆战野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按住她的锁骨下方,指尖微微陷入她的皮肤。

    他的金丝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摘了,眼皮底下是长时间压抑后终于失控的情绪。

    那情绪暗沉沉的,像暴风雨前压顶的乌云。

    “叶时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得多,沙哑得多,像砂纸擦过木头,“你到底看的是谁?”

    叶时初被他压得喘不上气,双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但根本推不动。

    他的心跳隔着衬衣布料传递到她的掌心,又快又重。

    “你放开——”

    “你当初在咖啡厅认错的,是谁?”陆战野没有放开她,反而把脸压得更近,唇几乎贴上她的唇角,“你喝醉那天扑过来亲的,是谁?你跟我签协议的时候那么利索——”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肩膀上移上来,拇指抵住她的下唇,强迫她抬眼看着自己。

    “是因为我这个人心肠好?还是因为——”

    他停了一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长得像他?”

    叶时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戳到了她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

    “不是的……”她的声音发抖,眼泪终于溢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

    陆战野看着她的眼泪,手上的力道没有松,但也没有继续往下走。

    他卡在那个位置上,像一座即将崩塌的悬崖。

    就在叶时初要开口解释的那一刹那,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陆战野没有接,但那屏幕自动亮了,通知横幅弹出来,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来电人的备注名和一个简短得只有几字的说明——

    “顾霜:已回国,机场见。”

    叶时初躺在他身下,偏头就能看见那行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往她胸口补了一刀。

    陆战野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接。

    叶时初从沙发上坐起来,拉好被揉皱的衣服前襟,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没看他,声音沙哑,“你电话响了。”

    陆战野看了屏幕几秒,转身去了书房,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透过门缝的最后一隙,她听见他压低嗓音的那一声回应,语调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被强行唤醒:

    “你在几号航站楼。”

    大门被拉开又关上,皮鞋踩过玄关大理石的声响很快消失在电梯间。

    叶时初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四百平大平层里,赤脚踩在地毯上,慢慢把膝盖抱起来,将脸埋进去。

    陆战野一夜未归。

    叶时初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从天黑坐到天亮,从窗外霓虹璀璨坐到晨光熹微。

    她抱着膝盖,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白开水发呆。

    她当时躺在他身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欲望和怒火——

    但那个女人的一个电话,就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叶时初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

    “替身的替身。”她喃喃念出这四个字,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陆战野把她当成顾霜的替身,而她当初在咖啡厅把陆战野错认成陆慎文,她连找替身都是二手的。

    天彻底亮了以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皮微肿,嘴唇干裂。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把所有的痕迹都冲掉。

    她换好衣服,化淡妆,遮住红肿的眼皮,穿上何秋辞送来的通勤裙装,配一双低跟黑色皮鞋。

    她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门上班。

    从那天起,叶时初开始冷处理这段关系。

    陆战野发微信说“今晚不回来”,她回一个“好”。

    陆战野在家的时候,她礼貌地问候、安静地吃饭、准时回次卧,不吵不闹,不追问不纠缠,像一颗被摔碎的玻璃球,外表还是完整的,但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陆战野注意到了。

    他发现她的笑容每次都在嘴角精准地停住,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他发现她端给他的茶温度刚好是七十度,不冷也不烫,像酒店前台的标准服务。

    他发现她不再主动跟他说话,不再问“今晚回来吗”,不再在走廊里跟他偶遇。

    她把他照顾得更好了,好得像一个敬业的乙方。

    这让他莫名烦躁,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而另一边,梵雅珠宝设计部,一场不动声色的攻势正在展开。

    陆慎文上任第三天,总经办下发通知:设计部办公区全面升级,每位设计师更换最新款数位屏和人体工学椅。

    叶时初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挪到了靠窗最大的那个隔间,采光最好,面积是原来的两倍。

    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礼盒,拆开一看,是一套限量版的专业珠宝手绘工具,马克笔、针管笔、色卡、宝石色标全是她大学时最想买但舍不得买的牌子。

    她合上盖子,拿起礼盒去了三楼。

    陆慎文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最东边,门牌上写着“执行总裁”。

    她敲了两下门。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