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他会回来

作品:《晚夏不与

    “顾清五年前就知道陆慎文会回来。”陆战野的手指按在信封边缘,力度不大,“她提前准备好了这份报告,放在这里。她等的不是我来拿,是等我在陆慎文之前拿到它。”

    何秋辞站在档案架的另一侧,他直没有出声。这时候他开口了。

    “陆先生,如果陆慎文现在拿着方启明给他的那份复印件,他会怎么做?”

    陆战野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

    “他会先确认。”

    “确认什么?”

    “确叶时初的身份。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和陆慎之有关系。”陆战野的目光落在叶时初身上,停了一秒,“他会来找她。”

    叶时初的手从身侧慢慢松开。

    “让他来。”

    陆战野的眉头收紧了。

    “不行。”

    “我手里有真正的DNA报告。”叶时初的声音很稳,比刚才稳了很多,“他手里只有一份产检记录的复印件和方启明的一句话。他来找我,我可以看他想做什么。”

    陆战野转过身,面朝她的方向。地下室的冷白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眉骨下方形成一片深色的阴影。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知道。”

    陆战野没有接话。

    他知道。陆慎文三年前离开海城的时候,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官司的嫌疑。证据不足,没有起诉。但何秋辞查过那两个案子的卷宗,死者的死法都很干净——没有挣扎痕迹,没有防御伤,像是死之前完全不知道危险在靠近。

    那是一个懂得如何让人毫无防备的人。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陆战野说。

    叶时初看着他。灯管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血丝映得清晰可见。

    “你昨晚没睡,今天看了陆远山,去了殡仪馆,去了诊所。你现在站在负二层的档案室里,手里拿着你父亲的骨灰盒地址、一封没拆开的信、一份证明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报告。”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还要替我挡多少东西?”

    陆战野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收紧了。

    “这不是替你挡。”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金属档案架上。架子上的标签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叶时初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他面前,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她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方那一小截锁骨的轮廓,能感觉到他呼吸带出的微弱热气。

    “陆战野。”

    他低下头来看她。

    “你刚才在巷子里说你不知道怎么保护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就别保护我。让我站在你旁边。”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何秋辞在档案架另一侧清了清嗓子。

    “陆先生,楼上停车场的监控显示,那辆黑色商务车十分钟前进了医院的东门。”

    陆战野的手指从信封上松开。他直起身,步伐从停顿中恢复。

    “走后门。”

    三个人沿着地下二层的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叶时初跟在陆战野身后,她的平底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口袋里那份DNA报告贴着她的大腿外侧,纸张的边角硌着皮肤。

    电梯到负一层的时候,门打开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前倾。他的侧脸和监控截图里一模一样——下颌线尖锐,眉骨很高,嘴角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弧度。

    他看到了他们。

    他停下脚步。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他的目光越过陆战野的肩膀,落在叶时初的脸上。

    他笑了一下。

    “叶小姐。”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被墙壁反射出一层轻微的回声,“头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

    他从口袋里抽出右手,朝他们的方向抬了抬。

    “陆慎文,你哥。”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闪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陆战野往前斜跨一步,身体挡在叶时初身前,把她的大半个身影遮在阴影里。

    “这里是医院通道。”陆战野说,“让开。”

    陆慎文没有动,他的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脚尖在水泥地面上转了半圈,面向陆战野。

    “我刚从方启明那里过来。”陆慎文说,“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但有些东西他保存得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比如,二十五年前的产检记录。还有,陆远山当年的签字。”

    陆战野的视线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他的肩膀平直,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是假档案。”陆战野说。

    “是吗?”

    陆慎文笑了一声,目光从陆战野的肩膀上方穿过去,落在叶时初脸上。

    “叶小姐,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叶时初从陆战野身后走出来,站在与陆战野平齐的位置。

    “方医生年纪确实大了。”叶时初说,“他说话的时候,手在抖。”

    陆慎文的眼角拉平,手指在牛皮纸袋的边缘捏紧,纸张发出脆响。

    “手抖不代表说谎。”陆慎文说。

    “手抖代表紧张。”

    叶时初看着他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是假的,所以他需要用动作来掩饰。”

    走廊里安静下来,冷气从通风口吹出来,吹动陆慎文风衣的下摆。

    何秋辞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陆战野侧后方,手伸进西装内侧,握住了手机。

    陆慎文的目光在叶时初脸上停留,然后他收回手,把牛皮纸袋放回口袋。

    “陆家的人,说话都这么有条理。”

    他看着陆战野。

    “不过,DNA是不会说谎的。我已经让人去取样本了。”

    陆战野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收拢成拳。

    “你动了她的家人?”

    “那不是她的家人,是我们的家人。”

    陆慎文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距离陆战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叶小姐,你母亲在疗养院的费用,下个月开始由我来付。”

    陆慎文看着叶时初。

    “作为哥哥,这是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