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我做

作品:《晚夏不与

    “我做。”

    叶时初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下来。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三分。

    她回了一句:“几点过来?”

    他说:“十一点半。”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了把脸,换了件薄外套。

    她坐在客厅里翻了两页杂志,眼睛看着页面,内容没进脑子。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陆战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里面装着几样菜,另一个里面露出一截葱叶。

    他进门之后把纸袋放在料理台上,从里面取出两个番茄、一把青菜、一块豆腐,还有一盒鸡蛋。

    他把葱从另一个袋子里抽出来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一会儿。

    她靠在料理台对面的墙边看着他洗葱。

    “你今天不做饺子了?”

    “今天不做饺子。”

    “那你做什么?”

    “番茄豆腐汤,青菜炒蛋。”

    她看着他切番茄的动作,刀刃落下去的时候速度均匀,切成的大小几乎一致。

    “你切菜切得很稳,以前练过?”

    “自己住的时候每天都要切。”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把案板上的番茄块拢到碗里。

    “我妈以前切菜也很快,她切的时候会哼歌。”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会哼吗?”

    “不会。”

    他把豆腐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刀锋贴着豆腐表面划成厚薄均匀的片。

    “你今天上午做什么了?”

    “坐在客厅里翻了两页杂志。”

    “翻进去了吗?”

    “没有。”

    他把切好的豆腐片放进汤碗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转过身面对着她,靠在料理台边上。

    两个人隔着料理台的宽度站着,中间摆着切好的菜和碗碟。

    “昨天晚上你说还没站进去,”他看着她,“今天有变化吗?”

    她把手从料理台面上收回去,垂在身侧。

    “还没想好站进去之后会怎么样。”

    “那你可以在站进去之前先想清楚。”

    “如果永远想不清楚呢?”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又转回去把灶台上的火打开,油热了之后把青菜倒进去,锅铲翻动的声响在厨房里响了一会儿。

    她站在旁边没有走开,也没有说话,看着他炒菜的背影。

    他的肩膀随着翻动的动作有轻微的起伏,手臂的线条在衬衫布料下面时隐时现。

    他把菜盛进盘子里,又往锅里倒了水,盖上盖子等烧开,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她。

    “想不清楚的话,可以站进去之后再想。”

    她站在墙边看着他,他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那你觉得我应该站进去吗?”

    “我觉得你已经在门槛上了。”

    他把灶火调小了一点,“站在门槛上比站在门外累。因为你要一直保持平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的方向,然后又抬起来。

    “那我今天试着站进去。”

    吃完饭之后叶时初站在厨房里把碗碟收进水槽。

    陆战野站在她旁边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盘子冲水擦干放回碗架,两个人站在水槽前面没有说话,水流声和盘子碰撞的声音交替响着。

    她把最后一只碗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没有立刻缩回来,停在那里,他也没有动。

    水龙头还在流水,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关掉了水龙头,水声停了,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盘子还在我手里。”他说。

    她松开手,他把那只碗冲洗干净放回碗架,转身靠在料理台边上,伸手把水龙头旁边的干布拿下来擦了擦手。

    “上午你说你在客厅翻了两页杂志,没有翻进去。那下午打算做什么?”

    “去一趟我妈以前住的旧小区,把信箱里的旧报纸清掉。”

    “我陪你去。”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她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让他先走,他走过去的时候手臂擦过她的肩膀,布料和布料之间的摩擦很轻,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那道门框,然后跟上去。

    旧小区的信箱在单元楼入口左侧的墙面上,一排铁皮箱体,最下面一格里塞满了报纸和广告单的边角。

    叶时初蹲下来用钥匙打开信箱门,里面的报纸已经被雨水浸过又晒干,边缘发黄发脆,纸面粘在一起。

    她把那些报纸一叠一叠抽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最后一叠抽出来的时候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片跟着掉出来,落在她膝盖旁边的地面上。

    她捡起来展开,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是沈秀兰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时初,如果有一天你打开这个信箱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过了。如果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那妈妈为你高兴。”

    叶时初蹲在信箱前面,手里握着那张纸片。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陆战野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她站起来把纸片小心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然后把地上那堆旧报纸收拢起来抱在怀里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

    她走回来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站住,背对着他。

    “我妈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神沉静而专注,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写的是‘如果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

    他没有接话,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把信箱门关上锁好,钥匙拔下来放回口袋里。

    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路往外走的时候她走在他旁边,比来时近一些,肩膀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大约一个手掌的宽度。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张纸片,我放在口袋里了。”

    “嗯。”

    “我以后会经常看它。”

    “多看看也好。”

    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路上没有别人,午后的阳光正盛。

    “刚才你说我站在门槛上比站在门外累,因为要保持平衡。那如果我站进去之后,站在门内就不累了。”

    他看着她,“门内可能也有门槛。”

    “那就跨过去。”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抬起来。

    “那你现在跨过来了吗?”

    她看着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没有回答,但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的边缘。

    “我跨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