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三百三十九章 查一下

作品:《晚夏不与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陆战野嗯了一声:“尽快。”

    挂了之后叶时初看着他。

    “战友。”陆战野把手机搁在桌上,“在合规部门,专管资料。”

    叶时初没追问。她把电脑屏幕调暗,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沈秀兰到了。进门换鞋的时候叶时初听到钥匙响了两声,然后是锁扣旋转的声音。沈秀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进了客厅先扫了一圈屋子。

    “路上有没有人跟?”叶时初问。

    “没注意到。我从菜市场后面那条巷子走的,巷子里就一个收废品的老头。”

    沈秀兰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剥了一个。

    “老周问我什么时候取,我跟她说过阵子,她说不急,放她家柜子里锁着。”

    叶时初点了下头。

    陆战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接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门没关严,叶时初听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确定?……嗯……行,谢了。”

    他推门进来,走到叶时初面前。

    “查到了。宋德林和宋启明,叔侄关系。宋德林是宋启明的亲叔叔,宋启明父亲早逝,从小跟着宋德林长大。”

    叶时初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亲叔叔。”

    “对。宋启明1970年生,今年五十四。他户籍上的监护人一栏填的就是宋德林。”

    沈秀兰手里的橘子皮掉在茶几上没捡。

    叶时初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的,她皱了下眉头咽了。

    “叔叔是厂长,侄子管内审合规。检测报告送到宋启明手上,等于送到宋德林手上。”

    她抬头看陆战野。

    “我爸把真实报告交给了宋启明,以为是交给了一个能管事的人。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叔侄。”

    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现在知道了。”

    叶时初拿起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盯着最后那条短信。

    宋启明下周回国。回南城。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回来做什么?”

    没人回答。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尖尖的穿过玻璃窗传进来。叶时初把那个声音从耳朵里过了一下,捡起桌上的笔,在时间线最下面添了一行字。

    宋德林——宋启明,叔侄。

    笔尖压在纸面上没抬起来,停了两秒,她又在旁边补了三个字。

    谁在查。

    陆战野看到叶时初写在纸上那三个字,没有接话。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叶时初拿笔在“谁在查”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空白处。

    “发短信的人在查,但他不是为了我。”

    “你怎么判断?”

    “他每次给信息都刚好卡在我们动作之前。”叶时初把笔放下,“林晚的地址是我们发现手续有问题的当晚发来的。赵培成的时间是我搜了恒裕公司之后发来的。现在宋启明要回国,他也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战野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他在拿你当刀使。”

    “对。我在明面上走,把这些人搅起来,他在暗处看谁先慌。”

    沈秀兰剥完手里那个橘子,把橘瓣分成两半放在盘子里:“那你还走?”

    叶时初看着纸面上那条时间线:“走。但不能只按他给的节奏走。”

    她把笔拿起来,在宋启明名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宋启明下周回南城。赵培成已经慌了,说明他把我去找他的事往上汇报了。如果汇报的对象是宋启明或者戴安平,那他们现在知道我在查。”

    “所以?”

    “所以宋启明回来不是巧合。他不是来度假的,他是来收场的。”

    陆战野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往楼下扫了一圈。停车位上的车没变化,街对面那棵梧桐底下站着一个送外卖的人在看手机。

    “收场有两种。”他背着身说,“一种是把所有松动的地方堵死,另一种是把所有能说话的人灭口。”

    沈秀兰的手停在橘瓣上。

    叶时初抬头看陆战野的后背:“所以我们得抢在他收场之前把东西摊开。”

    “摊给谁看?”

    这个问题落在桌面上,没人马上回答。

    叶时初把椅子转了一下,面朝沈秀兰的方向:“妈,你当年认不认识报社的人?”

    沈秀兰想了几秒:“你爸以前有个同学在晚报当记者,姓程。你小时候来过家里吃饭。”

    “现在还联系得上?”

    “电话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但我记得他后来调去了省报。”

    叶时初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个信息。媒体是一条路,但不是唯一的路。

    陆战野转回来:“你打算走媒体?”

    “不确定。”叶时初把电脑屏幕翻起来,“媒体能施压,但报道一出来就等于把我们完全暴露了。我想先试另一条路。”

    “什么路?”

    叶时初敲了几下键盘:“老柯说过一句话——程序正义的缺失往往不是制度问题,而是某个环节上的人有意或无意的松了手。反过来讲,只要找到一个没松手的环节,东西就能递进去。”

    “你指的是什么环节?”

    “行业协会。”叶时初把电脑转过去给他看屏幕,“恒裕是省化工协会的理事单位。化工协会有自己的技术标准和行业自查机制,每年会抽检会员单位的安全生产报告。如果我能把这份真实报告递到协会的监事手里,他们有权启动行业内部调查。一旦查实,协会可以通报全行业、取消恒裕的理事资格,甚至建议吊销生产资质。”

    陆战野凑过来看屏幕:“这个监事是谁?”

    “孙洪生。省化工协会监事长,退休前是省化工研究院的副院长。业内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查过三起化工企业造假案。”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爸以前和他有过一次交集。”叶时初翻到另一页,“我爸当年给化工研究院做过一次设备评估,孙洪生当时是评审组组长。老柯跟我说过,孙洪生对我爸的评价是‘专业上不掺水的人’。”

    沈秀兰站起来把橘子皮收进垃圾桶:“那你怎么让他收你的材料?”

    “行业协会的监督机制有一个通道,任何知晓会员单位违规行为的个人都可以书面实名举报。协会接到举报后必须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启动初步核查程序。”

    “这条路走得通?”

    “恒裕最怕的就是这个,行业内的通报比行政处罚对企业的杀伤力更大。一旦被行业协会摘掉理事单位的牌子,上下游合作方会马上评估风险,订单、贷款、信誉,连锁反应。”叶时初把电脑合上,“而且孙洪生这个人,不买任何人的账。”

    陆战野把烟盒摸出来转了两下:“但要实名举报,你就得把自己完全亮出来。”

    “对。所以得在宋启明回来之前,把举报材料递到孙洪生手上。等他回国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叶时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不是陌生号码,是一个本地座机。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叶女士?我是工商银行洪都路支行的小刘,上午给您办手续那个。”

    “嗯,什么事?”

    小刘的声音压得低,像是捂着话筒在说:“我刚下班,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我们网点,问B-0073保管箱的领取状态。”

    叶时初站起来了。

    “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多,我不在柜台,是另一个同事接的。那个同事跟我说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那个人什么样?”

    “我同事说是个男的,五十来岁的样子,穿深色衣服。”小刘停了一下,“他问完就走了,没办业务。”

    “他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