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商场，陆战野打开后备箱，把一堆袋子按大小码好，盖子落下时闷响了一声。

    叶时初坐进副驾驶，目光贴着车窗往外看，街景一帧帧朝后退，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膝盖上的裙摆。

    脑子乱，全是刚才在珠宝柜台前的画面，陆战野替她戴项链，指尖擦过后颈那一瞬，心脏撞得胸口疼。

    沈秀兰靠在后座椅背上，眼睛闭着，嘴角挂了点笑，整个人松弛下来。

    车拐进老城区一条窄巷，两侧是砖瓦房，墙上爬山虎蔓延开，绿得发黑。

    陆战野把车停在巷口，熄火，扭头看叶时初。

    “到了，下车。”

    叶时初解开安全带，推门，一股青苔和泥土混合的潮气扑过来，远处飘着饭菜香。

    沈秀兰从后座出来，抬头望着巷子深处的老房子，眼里有旧日子的影子。

    “这地方我跟你爸年轻时来过，那会儿没这么旧，开了好几家馆子，哪家都排队。”

    陆战野锁车，走在前头，脚步踩得稳。

    “这家私房菜是个老师傅开的，做了快三十年，我爸以前常带我来，味道正。”

    巷子铺青石板，坑洼不平，鞋底磕着硌脚。

    叶时初跟在陆战野后面，盯着他笔挺的背影，总觉得这人跟这条破巷子不搭。

    他身上那套深灰休闲西装，手腕上那块表，随便拿一样出来，都够在这条巷子换一年租金。

    可他走在这里，自在得像回自家院子，没半点别扭。

    拐过弯，眼前立着扇朱红木门，门楣上挂块褪色牌匾，写着“味芳斋”三个字。

    陆战野推门，门轴吱呀响，里头传来铁锅撞勺的声音。

    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八仙桌，配圆凳，桌面擦得发亮。

    墙上挂几幅泛黄字画，角落搁个紫砂壶，旁边堆着旧报纸。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后厨探头，看见陆战野，脸立马堆起笑。

    “哎呦，战野来啦，多久没见了，快进来坐。”

    陆战野冲他点头，语气平和。

    “林师傅，好久不见，今天带我妈和我爱人过来尝尝您的手艺。”

    林师傅眼睛一亮，视线在叶时初和沈秀兰身上扫过，笑得更开了。

    “好好好，快坐快坐，今天我亲自下厨，保证让你们吃得满意。”

    陆战野领两人在靠窗位置坐下，接过林师傅递来的菜单，翻几页，点了几道菜。

    “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再来份干煸四季豆，一份酸辣汤，够了吗？”

    沈秀兰忙摆手。

    “够了够了，太多了，咱们三个人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打包。”

    陆战野合上菜单递给林师傅，又补了句。

    “再来壶茉莉花茶。”

    林师傅接过菜单，笑着往后厨走，嘴里念叨。

    “战野这孩子，总算开窍了，带媳妇儿回来吃饭了。”

    叶时初脸烫，低头不敢看陆战野。

    沈秀兰在旁边笑，伸手拍拍女儿手背。

    “林师傅说得没错，你俩早该一起出来吃顿饭了。”

    陆战野倒杯茶递给叶时初，语气松快。

    “这家店我爸以前常来，每次谈完案子心情不好，就来这儿吃顿饭，吃完就好了。”

    叶时初接过茶杯，捧在手里，热气熏上来，眼眶湿了。

    “你爸，他现在还好吗？”

    陆战野愣了下，笑出来。

    “挺好，退休了，现在每天在家养花遛狗，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沈秀兰听着，突然开口。

    “战野，你爸当年帮过你叶叔叔的事儿，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谢谢他。”

    陆战野放下茶杯，表情收紧。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爸那时候其实也没帮上什么，他心里一直愧疚，后来叶叔叔出事，他自责了好多年。”

    沈秀兰眼眶泛红，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管怎么说，他当年有那份心，我就记着。”

    陆战野沉默片刻，开口。

    “阿姨，我爸一直说，等案子彻底了结了，他想亲自去叶叔叔墓前上柱香，当面跟他说几句话。”

    沈秀兰擦擦眼角，点头。

    “好，等你爸方便了，咱们一起去。”

    后厨传来炒菜声，香味一阵阵飘出来，叶时初吸了口气，鼻腔发酸。

    她觉得这顿饭有点不真实。

    半个月前她还在小旅馆里整理举报材料，现在却坐在这种老店里，听陆战野说他爸要去给她爸上香。

    菜很快上齐，红烧狮子头炖得软烂，酱汁浓稠，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鲈鱼摆在青花瓷盘里，鱼肉白得发光。

    林师傅端着最后一道干煸四季豆上来，冲陆战野笑笑。

    “战野，尝尝，看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陆战野夹筷子狮子头放进嘴里，慢慢嚼，然后点头。

    “还是老味道，一点没变。”

    林师傅听了这话，笑得眼睛眯成缝，转身回后厨。

    沈秀兰给叶时初夹块排骨，又给陆战野盛碗汤。

    “战野，多吃点儿，别客气。”

    陆战野接过碗，冲沈秀兰笑笑。

    “谢谢阿姨。”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叶时初吃几口菜，突然开口。

    “战野，你说你爸以前常来这儿，那你小时候也跟着来吗？”

    陆战野放下筷子，回忆了会儿。

    “来过几次，那会儿我还小，坐在这儿听我爸跟林师傅聊天，他们俩一聊就是一下午。”

    沈秀兰在旁边笑。

    “你爸那时候肯定也是个话痨。”

    陆战野被逗笑。

    “确实，我妈常说他话多，吵得她头疼。”

    叶时初看着陆战野笑起来的样子，心里那股暖意又浓了几分。

    吃完饭，陆战野结账，林师傅把他们送到门口，拍拍陆战野肩膀。

    “战野，下次带你爸一起来，我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

    陆战野点头。

    “好，一定。”

    三人走出巷子，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陆战野拉开车门，让沈秀兰和叶时初先上车，自己绕到驾驶位。

    车缓缓驶出巷子，叶时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机震了下。

    她拿出来看，是陆战野发来的消息。

    “周日下午两点，我妈在家等咱们。”

    叶时初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停了会儿，最后回两个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