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下意识想把手机翻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战野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嘴角那点笑意消得干干净净。

    “周海生找你？”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叶时初太熟悉这个人了，越是这种不咸不淡的口气，说明越是在意。

    “我还没回。”

    叶时初把手机递过去，屏幕朝上，光明正大。

    陆战野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仰头，天花板上嵌入式的射灯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这人动作倒快，今天下午恒信法务总监那边才通了气，晚上就摸到你手机号了。”

    叶时初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的私人号码并没有对外公开，恒信人事那边留的是入职登记表上的备用号。

    周海生能拿到这个号码，要么是从恒信内部系统里调出来的，要么就是有人直接给他的。

    不管哪种，都说明这个人在恒信里头的关系网，远比她想象的深。

    “他约我见面，你觉得什么意思？”

    叶时初盘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陆战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茶几上自己的手机，翻了几下通讯录，然后放下来。

    “两种可能，一种是试探你的底，看看你到底查出了多少东西，另一种是想在你入职之前，先把这件事私下压住。”

    “那我要不要见他？”

    “不见。”

    陆战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很认真。

    “你还没正式入职，周海生现在约你见面，不管聊什么，传出去都是你跟供应链采购部的人私下接触，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你越权干预，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叶时初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她在查案那几个月里跟各种人打过交道，什么套路没见过，可职场上这种暗刀子她确实还不够敏感。

    “那我就不回他了？”

    “你别回，这条短信我来处理。”

    陆战野说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拨出了一个电话。

    叶时初听到他叫了一声“陈总”，随后就是一串简短利落的对话，她只听清了几个关键词，“供应链采购部”“周海生”“私下联系我太太”“合规”。

    不到三分钟，电话挂了。

    陆战野走回来坐下，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表情比刚才松了不少。

    “陈总说他知道了，周海生那边他会打招呼，你下周入职之前不会有人再来烦你。”

    叶时初心里一阵暖意，但紧跟着又泛起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知道陆战野这么做是在保护她，可这种被保护的感觉里头，总掺着一点“我自己搞不定”的意味。

    “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陆战野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叶时初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下周就要去恒信上班了，总不能每次遇到事都靠你打电话解决吧，那我在公司里还怎么立得住？”

    陆战野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行，那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先处理，处理不了的再找我，这样行不行？”

    叶时初弯了弯嘴角，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行，那说定了。”

    她重新拿起茶几上的恒信资料翻了几页，脑子里还在转周海生的事，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苏晚晴发来的邮件提醒，附件是修改后的合同新版本。

    叶时初点开看了两眼，直接拉到附录部分，参数标准已经换成了最新版的国际通用规范，公差范围也对上了。

    她把邮件标记了一下，放下手机，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

    “困了就去睡吧，资料明天再看也来得及。”

    陆战野伸手把她手里的文件抽走，顺手合上了放在一边。

    叶时初其实不太困，但确实有点累，连日来的紧张和今天一整天的信息量都压在一起，脑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发现陆战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茶几上那杯牛奶也被换成了温热的。

    这个人就是这样，大事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小事上细致得让人心软。

    “我去洗漱了。”

    叶时初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瞄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宋筱筱。

    叶时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点开来看。

    “嫂子，听说你发现了恒信合同里的大问题？好厉害啊！改天一起吃个饭呗，我请你。”

    语气热络得有点反常。

    上周末在陆家吃饭的时候，宋筱筱对她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配不上陆战野，今天突然换了一副面孔，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叶时初没有马上回复，锁了屏幕走进洗漱间，拧开水龙头洗脸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宋筱筱是陆战野舅舅家的女儿，她怎么会知道恒信合同的事？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涉及恒信法务部和陆战野的律所，陈总那边刚通了电话，苏晚晴刚发完修改版合同，连恒信内部都还没有正式通报。

    宋筱筱一个外人，消息来得也太快了。

    叶时初关掉水龙头，盯着镜子里自己还挂着水珠的脸，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想起陆战野刚才说的话，二叔在集团里一直不太安分，这几年借着合资项目的名头，把自己的人往合作方里塞。

    宋筱筱是舅舅家的女儿，但舅舅和二叔之间，会不会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系？

    叶时初擦了把脸走出来，陆战野正好也关了电脑准备去洗澡。

    “战野。”

    “嗯？”

    “宋筱筱刚给我发了条微信，问我恒信合同的事，还约我吃饭。”

    陆战野正在解衬衫袖口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了点冷意。

    叶时初把手机递过去，陆战野扫了一眼消息内容，没说话，但眉心那道竖纹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消息，她不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