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凡本就心力交瘁，蔡国丈这一踹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艰难地直起身子，虚弱地解释，“不会的，当年下官给了他一大笔钱财，叫他远走高飞，六皇子寻不到他。”

    “你能保证吗？”蔡国丈的语气像寒冰一样冷，“你敢保证这么多年你和他没有联系？他甘愿放着你这个高官厚禄的弟弟不巴结，从此销声匿迹吗？”

    曾凡无话可说，因为这几年来，他确实和曾平有过联系，每隔几年，曾平都会托人送信，从他这里取走大量的金银。

    虽然他做过伪装，可风过留痕，这些事都经不起查。

    “怎么不说话了？”蔡国丈怒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六皇子威胁你的时候，你就应该以死谢罪！”

    他是真的生气了，从未想到他小心翼翼地隐瞒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有这么一个人在外头晃荡。

    若是此人落在了六皇子或是谢辞的手中，他们一家就全完了。

    刺杀太子和朝廷命官，便是诛灭九族都是轻的。

    “国丈爷，下官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了。”曾凡强打起精神说道：“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不如咱们想想法子阻止六皇子行事。”

    “再不济，咱们也可以效仿当年，将他们全都……”

    他以手刀划过脖子，做了个肃杀的姿势。

    “蠢货！”蔡国丈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真当六皇子是先太子吗？若是能杀得了他，咱们何必在此大费周章？还是说你以为陛下当真仁慈，会容得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杀害他的儿子？！”

    蔡国丈快被曾凡给蠢哭了，无法想象当年他是如何将他挑选到自己身边做事的。

    “那现在怎么办？”曾凡失魂落魄地看向蔡国丈，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扑到他的脚下，“国丈爷，您救救下官！这些年来下官替您做了那么多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是下官一时糊涂，下官愿意弥补，这一次下官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执行国丈爷您的命令，就算是要了下官的命也在所不惜！”

    “你的命在老夫眼里一文不值。”蔡国丈冷声道：“不过，看在你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老夫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悄悄地将曾平的消息透露给六皇子。”

    曾凡大惊，“透露给六皇子了？这岂不是将证据送到六皇子的手上吗？”

    “要的就是将证据送到他的手上。”蔡国丈道：“老夫要你以曾平为饵，截杀所有去找他的人。”

    曾凡双目失神，“那这要杀到什么时候？万一、万一咱们一个不小心保不住曾平，如何是好？”

    “所以你要双管齐下。”蔡国丈恶狠狠地瞪着曾凡，“你一边派人找到曾平，将他杀了，另一边放出假消息，将六皇子的人引到旁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不过是双方死士的比拼，可他要的并不是杀了六皇子的人，而是吸引住六皇子的视线，好有时间杀了曾平。

    曾平是当年那件事里唯一的证人，只要他一死，六皇子想为太子翻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样做也可以削弱六皇子的人手，届时三皇子夺位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曾凡被蔡国丈的这番言论吓得冷汗直冒，同时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后怕。

    这么多年来，曾国丈一直在家中休养，对他们这些手下也相对宽厚，他几乎都快要忘了当年制造出桩桩惨案，手染无数鲜血的正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老者。

    “……是！”曾凡以手撑地，脊背弯曲，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下官遵命。”

    蔡国丈再次如同蝼蚁般看了他一眼，“这次你若再有妇人之仁，或是舍不得下手，那你和你的家人便代替他去下地狱罢！”

    说罢，他衣袖一甩，推开门，离开了书房。

    曾凡一直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直到蔡国丈的脚步声走远，才渐渐地直起身子。

    此时他的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悲凉以及懊恼。

    难道这就是对他当年攀权附贵、不择手段的惩罚吗？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六皇子的信送到了谢辞的手上。

    彼时，因为考虑到避嫌的缘故，苏黎和谢辞两人都被暂停了职，两人便没有做多余之事，前者借此机会在家中陪伴阿爹阿娘，后者则每日在家读书练字，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

    两人虽然没什么交集，但因为是邻居，对彼此每日的生活了如指掌。

    比如说谢辞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笑闹声，以及苏黎鞭策苏明读书的声音，或是苏父苏母拎着苏明的耳朵，警告他不许闹腾。

    吵吵闹闹，比他这个冷清的家鲜活多了。

    于是在拿到六皇子寄出的信后，他没有选择叫管事是去隔壁传话，而是在两家围墙的院子里支起了暖炉，悠闲地翻起来书。

    果然，在等了约摸半刻钟后，一颗脑袋从围墙上冒了出来。

    “谢阿兄，好巧啊。”苏明刚翻过墙头就看见谢辞正在外面等着，他尴尬的挠挠头，骑在墙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虽然说这两日他每天都要爬一次墙头，可已经爬过去被发现和正在爬被发现还是不一样的。

    “明日便是你休沐的最后一天，你的功课写完了吗？”谢辞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问道：“你阿姐督促你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了，你既想躲懒，大大方方从前门进出便可，何必要每日爬墙头呢？”

    这姐弟俩爱爬墙头的毛病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以前苏黎就很喜欢爬，现在她爬的少了，苏明倒是接过了她的衣钵，不爬一下脚痒。

    苏明从墙头跳下来，来到谢辞身边的石凳上坐下，抓起桌上的点心，丢在桌上的火炉上烤着，动作自然流畅，好似做了千百遍。

    做完这些后，他冲谢辞吐槽道：“谢阿兄，你不明白的，这也是乐趣所在，阿姐这几日在家里闲得发慌，就想挑我的过错，每日逼我读书练字，可我压根不是读书的料，书认得我，可我却不认得它。”

    “阿爹阿娘也是的，不帮我也就算了，还助纣为虐，帮着阿姐对付我，可怜我每日要挨好几顿打，身子都清减了许多，也只有在谢阿兄这里能消停消停。”

    他一边摇头，一边夹起烤热的点心丢进嘴里，嘶哈嘶哈地嚼了起来。

    “谢阿兄，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管管我阿姐，呜！不对，我是说你一定要，要对我好些，千万不能帮着阿姐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