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掌律好威风

作品:《人间有剑》

    “弟子不知道掌律在说什么。”

    那阵风越来越冷,那些风铃的响声越来越冷,周迟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的心神有些摇晃,四周虽无气机波动,但他很清楚,那就是那位掌律已经出手了。

    他是归真巅峰的大修士,一身气机早就内敛,面对周迟这样的玉府初境,他只要愿意,便能杀了他,不会有任何麻烦之处。

    甚至都不会让人提前察觉。

    周迟可以跨境和天门巅峰的钟寒江一战,但在西颢这样的大修士面前,他似乎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

    不过即便如此,周迟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杀了郭新这件事,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但只要他不承认,那真相就只能是那日在内门大会上,他说的那样。

    因为那个故事,已经在所有人面前讲完了。

    “从灵台一路打到天门,将我峰中的弟子尽数挑落,成了我重云山有史以来第一个玉府境的内门大弟子。看起来似乎是个快意恩仇,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连做过的事情,都不敢认?”

    西颢的声音在风里响起,也很冷,但更为锋利,像是一柄柄利刃,随着风来,要将周迟千刀万剐。

    周迟虽然站在竹楼前,但这会儿却好似生在惊涛骇浪的海面上,他站在一叶小舟上,一场大雨落下,淋湿他的身躯,那每一滴雨珠,都如同一把刀,刺入他的身躯里。

    那些海浪和大雨不是真实的,但带来的痛苦却是真实的。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像是一颗颗珍珠,但是却晶莹剔透。

    青衫早就打湿。

    他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水里一般。

    “回答我。”

    西颢的声音继续在风里响起,充满着冷意,“郭新他们,你是怎么杀的。”

    周迟不说话,他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上的汗水已经流到了眼睛里,带来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此刻想要睁开眼睛,也变得极为困难。

    但他却依旧在努力,想要睁开自己的眼睛。

    体内几座窍穴的剑气流淌在经脉里,却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周迟此刻心念都在抵抗那道威压上,难以分心驭使剑气流动。

    悬草在玉府里微微颤鸣,剑身颤动不已,却没有任何畏惧,反倒是想要掠出玉府,朝着竹楼那边杀去。

    但却被周迟死死压制。

    弟子向师长出剑,山规里怎么写的?

    师长可不问而杀。

    西颢掌着山规,怎么会不清楚这些?

    他这般,未必没有逼周迟出剑,然后好除了他的意思。

    说不定附近便有什么记录景象的法器,只等周迟扛不住出剑,西颢便能顺势而为。

    “也是,忘了你极为能忍,当初在老松台,受了欺辱能忍,在内门考核的也能忍,被逼着下山还能忍,你这么能忍,也好意思说是剑修?

    西颢有些讥讽的声音响了起来,在风铃声中,挑拨着周迟的心弦。

    此刻的海面上,西颢的声音引动着雷声,一道道天雷落到海面上,让海水沸腾起来,这真是一幅灭世之景。

    “没忍过。

    周迟忽然开口,他吐出了三个字。

    在老松台,他骂得应麟道心不稳,在内门考核,他一剑伤了薛运,逼着下山,他杀了郭新,回山之后,他让苍叶峰的三境夺魁成为了笑话,让苍叶峰成为了诸峰垫底。

    “不知道……掌律对苍叶峰在内门大会上的表现,是什么看法?

    至于现在,面对你西颢,周迟还是没有忍!

    “你还真是不怕死?

    西颢再次开口,“你以为你展现出来了些天赋,让山里有些人看重,我就不敢杀了你这残害同门的孽障?!

    一道气息,随着这话,落到了周迟身上。

    那道气息极为霸道,落到周迟身上之后,便直接进入了他的经脉之中,游走不停,似乎要往玉府而去。

    西颢是想要在这里毁去周迟的玉府吗?

    周迟猛然睁开双眼,一道剑意从双眸里一闪而过,体内四座窍穴的剑气迅速响应,朝着那道气息撞了过去。

    只是瞬间,他的经脉,便成了双方的交战战场。

    他的身形在此刻摇晃起来,只一瞬,嘴角便溢出了一道鲜血,但那道气息在周迟的剑气攻势之下,迅速便被瓦解。

    西颢似乎有些意外,但依旧说道:“拦得下一次,你能拦得下第二次?

    两人差距太大,即便西颢只是随意出手,也不是周迟每次都能够抵挡得住的。

    周迟却只是盯着西颢的背影,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西颢并不敢杀他。

    换句话说,是在他没有让西颢拿住把柄之前,他绝不敢杀了自己。

    一座重云山,如今有资格决定自己生死的人,只有重云宗主,而很显然,重云宗主没有这个心思。

    “你若是想着我不敢杀你,那就是太幼稚了,你是天才,但我杀了你,难道山里会为了一个死了的天才,难为我这个活着的掌律?

    西颢好像能看透周

    迟的心思他的言语里充满着讥讽之意。

    “也只有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才会觉着自己有些天赋便能肆意而为觉得自己有一张护身符在身上便无法无天。我今天就把你这护身符撕碎

    西颢忽然缓慢的转过身来。

    周迟终于得以看到眼前这位重云山掌律的容貌。

    他生着一双深邃的丹凤眼如同淬过寒潭的墨玉眼尾微微上挑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他那无情的薄唇开合满是漠然“如果你不说出我想听到的东西那接下来将是你此生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脸色苍白的周迟听着这话忽然笑了起来他的酒窝一笑便自然出现这要是换个女子来看或许会觉得极为可爱但西颢看着却不会这么觉得。

    “掌律真是好威风啊。”

    等周迟说完这句话他便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西颢不加掩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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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意。

    ……

    ……

    “他去了苍叶峰。”

    白池看着已经冷了结了厚厚一层红油的火锅有些担忧地说道:“西师兄应该不会太为难他吧?”

    重云宗主坐在崖边看着流云有些随意地说道:“西颢做了这么多事情最后却被这么一个他眼中的‘小人物’给坏了谋划然后那个小家伙坏了他的事还不够甚至还真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他能不生气吗?”

    “那小家伙在西颢面前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

    白池皱眉道:“师兄要是西师兄真的这么生气的话会不会直接就动手……杀了他?”

    重云宗主挑了挑眉“西颢真要是蠢成这样那我让他当这么多年的掌律不是显得我更蠢吗?”

    “你要说他想杀了那小家伙我觉得有可能毕竟西颢这样的人认定什么事情除非他自己想明白不然旁人不管怎么劝都是没用的但你要说此时此刻他要让那小家伙死在苍叶峰?”

    重云宗主忽然皱了皱眉“这家伙要是真一根筋也不见得真不敢做啊。”

    白池瞪大眼睛。

    ……

    ……

    玄意峰。

    裴伯正在山中的一棵桂花树旁撒尿俗话说得好嘛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这树没他这泡童子尿也难以枝繁叶茂嘛。

    至于要是有人质疑他这把年纪还能说得上童子?

    他定然要冷笑着回应别拿老童子不当童子!

    只是童子尿刚撒一半裴伯

    却忽然抬起头,看了看某处,眼中一股莫名情绪一闪而过,再低头,他整个人就变得极为惆怅。

    他娘的……湿鞋了。

    ……

    ……

    玄意峰后山某座洞府前,剑鸣声起,有女子破关而出。

    柳胤第一时间来到那座洞府前,欣喜道:“恭迎师父出关!”

    一身月白衣衫的高挑女子点了点头,说道:“柳胤,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柳胤笑着开口,“师父,不辛苦,徒儿有大喜事要向师父说!”

    御雪看向柳胤,挑眉道:“何事?”

    她有些意外,自己这个弟子倒是难得这么欣喜。

    “师父,这次内门大会,我们夺了第一……”

    柳胤开口,将周迟上山到现在的事情说了一通,她想着自家师父闭关许久,出来听着这个消息,自然肯定会感慨玄意峰后继有人,无比欣喜。

    毕竟这玄意峰,实在也是沉寂了好多好多年了。

    “你是说,他在内门大会上挑了苍叶峰的那些弟子,让西颢成了笑话?”

    御雪皱起眉头,“如今,他去了苍叶峰见西颢?”

    柳胤虽说不知道自家师父为什么并无欣喜姿态,但还是点点头,“师弟这会儿还没回来,还在苍叶峰那边。”

    御雪不说话,只是骤然化作一道剑光拔地而起,撞开云海,朝着苍叶峰落去。

    柳胤仰着头,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