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娘子仍稚,归侍父母

作品:《大唐协律郎

    第650章  娘子仍稚,归侍父母

    厅室中一时间只是回荡著张岱手指敲案的嘟嘟声,杨家两女则都低垂著头噤若寒蝉。

    杨夫人自是满心祈求渴望著张岱能够答应她们的请求,而那少女杨玉环心思则就杂乱得多。

    且不说即将迎来处境剧变的惶恐感,面前案上所摆放著的色彩鲜艳、味道芬芳甘甜的点心大大干扰了她的思绪。

    早年在蜀中,她便嗜食各类甜食,来到洛阳叔叔家居住后虽然也能略得温饱,但也只是仅此而已,自是不如早年那样惬意。

    今日一家人都忙著各处奔走营救叔叔,家中饮食也极不规律。这少女昨夜被告知今日要被投送贵邸后,从昨晚到如今水米未进。眼下看到眼前摆著色香味俱全的吃食,直将她勾引得口舌生津。

    她悄悄转动著眸子,见堂上那英俊的张六郎只是皱眉敲案,而她叔母则低头向上侧望著,全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便故作掩口咳嗽状,快速的用手指将握在手心半晌的蜜饯勾入口中去,但也不敢去咀嚼,只能压在舌尖下,用唾液浸润甘甜后再小心吞咽下去。

    这小娘子自觉做的机巧隐秘,但这些小动作却全都落入张岱眼中。

    那心不在焉、小心狡黠的模样,让张岱心头的烦绪也淡去不少,他也不再犯愁,望著杨夫人开口说道:「杨夫人家中这位女公子确是秀色可赏、观之怡神,更难得孝义赤诚、

    令人感动。能否请夫人暂且移步别厅,容我与小娘子私话几句?」

    「这、这————这娘子本就欲献六郎,此间又是六郎家中厅舍。六郎欲行何事,都可自便。只不过、只不过这小女子终究还有些稚嫩,若有侍奉不周,还请六郎包涵!」

    那杨夫人闻言后顿时便面露难色,但在犹豫片刻后还是站起身来,摆手拍开少女紧紧攥住她裙带的手,一边说著一边向外间走去,同时又望著少女沉声道:「你要小心侍应六郎,此间不容,更加无处能容!」

    少女舌下还压著蜜饯,不便说话,见她叔母弃她而去,两眼满是无助,口中呜呜作声,泪水滚滚而下,一边抽噎著一边捂嘴咀嚼起来。

    待见张岱从席中站起身来,她更加的惊恐慌乱,嘴里加快了咀嚼、总算将那蜜饯嚼碎咽下,才又眼巴巴望著张岱泣声道:「你要做什么?」

    张岱见状后叹息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母还真是凉薄,竟忍心将你抛在此间自去。若我真对你行歹,你能逃去哪?」

    「行、行什么歹?我来侍你,你为什么要行歹?」

    那少女紧张的两手攥住衣裙频频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厅壁处,侧身挨在厅壁上,口中悲悲切切的说道:「六郎莫过来,我怕————有事那处吩咐罢。我什么也不会做,请莫凶我————」

    张岱见她这模样,自是有些哭笑不得,索性抬手指著案上的蜜饯向其说道:「喜欢吃?回来吃!」

    「我没、我不喜,不吃————」

    少女听到这话,越发的羞涩惊恐,身躯挨著厅壁更紧,连连摇头,不敢去看张岱,只是又低泣道:「只吃了一点、摆在那太诱人,我饿————我不敢了、不敢了,呜呜、」

    「你自己在厅中吃,稍后我回来见盘中还有剩,饶不了你!」

    张岱见她真是怕自己怕得不得了,索性便撂下一句话,直接迈步走出厅堂去。他又不是禽兽,总不至于将人留在厅中行什么不轨之事。

    少女紧挨著厅壁不敢动弹,视线却随著张岱的行走而移动著,见其身影消失在厅外,这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旋即便又想起张岱行出时所说的话,眉间顿时满是疑窦,同时又不乏忧惧:「他要做什么?让我吃————」

    嘴里嘀咕著,她视线又落回案上的点心吃食上,转头环视一周见厅中只剩下自己一人,心中的警惕戒备也渐渐放松下来,缓缓走回案旁,试探著抓起蜜饯来稍稍咬了一口。

    虽然眼下她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口舌间的芬芳甘甜却是真实无比,她接下来一口便将剩下一块全都咬入口中,牙齿快速的开合咀嚼起来,然后便一口咽下。

    「怎么办?都要吃光?」

    她手扶著食盘忧叹一声,又倾身探头向厅外看了一眼,然后便转过头自顾自吃起来。

    随著香甜的食物进入腹中,少女因饥饿带来的心慌也略有缓解,情绪略有好转,一边吃著还一边小声念叨起来:「那张六郎不是正经人,我说了什么也不会做,他却要我吃,好古怪,瞧著却不想坏人————」

    她这里正吃著,外间又响起脚步声,转眼一望见张岱正走进来,神情顿时一僵,旋即便两手捂住盘子,嘴里连连吞咽著,惊慌道:「快吃、吃完了————」

    张岱手里端著盘子,里面还装著其他几类吃食,低头见那一盘点心居然快被吃光了,也不知是真的馋还是真的饿。

    他将食盘放在案上,口中轻声道:「慢些吃,吃饱了再唤你母进来。」

    听到这话,少女才意识到张岱将她叔母撵出去,只是为了留她在堂上吃饭,心中自是狐疑更深,但也不敢说什么,低著头端起饮品小口浅啜,偷眼又见张岱坐回席中只是望著她不说话,不免更加拘泥羞涩。

    「我、是不是我进食时,让六郎很是喜欢?」

    她思忖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望著张岱小声问道。

    张岱听到这话,嘴里一口茶水喷出来,咳嗽两声后才又说道:「快些吃,吃完随你母回家!」

    「回、回家?六郎不肯受纳,是不是、是不是还要谋害我耶————」

    少女闻听此言,神情顿时又变得紧张悲切起来。

    张岱并没有答她,而是又随口问道:「几时来的洛阳?」

    「五月————呃,之前住郊外,五月才、才入城。家里屋舍翻修,我耶娘送出城去————

    5」

    她还不惯说谎,接连补充几条想要显得更可信。

    张岱也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戳破她们的谎言,而是又问道:「抛开救你耶事不提,喜欢待在这里吗?」

    「这、也是、也是喜欢的。」

    少女听到这话后,小心翼翼的打量张岱几眼,又看了看案上精美可口的吃食,然后便低头小声道。

    张岱闻言后便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少女继续吃。

    这娘子饭量的确不小,不只将之前奉上的点心吃光了,就连张岱稍后拿来的这些吃食也都一扫而空,全都吃完后还小心翼翼的将餐盘向张岱稍作展示。

    「吃饱了?以后不要这样暴食,需饮食有度才能养生。」

    张岱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又问道:「身边有没有年久跟随的侍人?帮不帮得忙?」

    「有、有一个婢子,旧在、乡里时便在身边。帮不上太多忙,夜里遣她弄食还要被捉,连累我也挨训。」

    吃饱了心情也有所好转,加上少女也感觉张岱对她并无恶意,心情便也放松下来,甚

    至还吐槽了一下自己的笨婢女。

    张岱听到这话后,又不免暗叹一声,旋即便又说道:「既如此,那稍后我安排两名侍人随你同归,照料你饮食起居。有什么需求,你也可以直接告诉她们,让她们回家传信。」

    「六郎送我侍人?可我还要送自己————」

    少女听到这话,顿时一脸诧异惊奇,满是不解的说道。

    张岱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又让人将那避在廊外好一会儿的杨夫人又引入堂中,向其开口说道:「我与女公子交谈片刻,彼此倒也投契。夫人既愿赠此情缘,那我便也笑纳。

    唯此女子孝心甚笃,有些不愿早离父母,我也不忍夺此天伦之情,且将娘子送归其家,由其再侍奉父母几年。来日待其品性更有进益、能忍离亲之痛,我再将之接回家中。」

    「这、她小女子懂得什么?哪有女子出适别家还归来长养者?她自己任性不听管教,六郎休要纵容!」

    那杨夫人闻言先是一喜,待到听完后又有些不知所措,当即便又瞪眼望著少女斥问道:「你向六郎说,不舍得离家?」

    少女低头嗫嚅不语,张岱则皱眉说道:「夫人于我面前作此忿言,是懊悔前所举献?

    此前你作何管教是你的本分,自此后要说什么做什么,需斟酌一二!」

    那杨夫人却没想到张岱如此钟爱此女,现在就开始庇护起来,但她也不敢再放肆,只能连忙恭声应是。

    一旁的少女本来还满怀忧惧,可当看到叔母面对六郎如此乖巧顺从,一时间也是忍不住暗自开怀起来,当再抬头望向张岱时,晶亮的眼眸中已经生出几分依恋。

    「至于你所恳求杨士曹事,年前是不及处理了。年后过了人日,我会优先处置。一场发落总是难免,但会保他没有性命之忧,尽量让你家人节后团聚。」

    张岱本就没有要严罚杨玄璬的意思,这会儿索性便也做个顺水人情:「此间事不必向外宣说,知者太多反而会令杨士曹吉凶难测。节中我会安排你家人入探一面,你也告诉杨士曹近日所遭受的愁困无助,让他节后从速坦诚的交待罪迹,如此我才能妥善庇护,让他早日还家。」

    「多谢六郎、多谢六郎!」

    杨夫人听到张岱这么说,当即便喜极而泣,连连叩首道谢,待见一旁少女仍然傻坐著,当即便下意识的皱眉道:「还不快来多————唉,是妾无状了,娘子真有福!自今往后,一家人都要仰仗六郎、娘子赐给的福气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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