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值得她花心思勾引吗?

作品:《京夜逢君》

    许钦珩一把挥开面前身量敦实的中年男子,几个侍女跑堂七手八脚来接人。

    “不行,您不能上去!”

    掌柜的还想拦,洗墨刀刃出鞘,刀柄抵在人颈侧。

    “老实点!”

    若非家丑不可外扬,他们报上身份,想来这些人也不敢阻拦了。

    一行人在四楼闹闹腾腾的,很快惊动了屋里潜心研究画册的沅薇。

    不应该啊。

    这望江楼厢房墙厚,门窗都是用老式丝绢糊的,寻常走动交谈根本闹不出这么大动静。

    且她定的怎么说也是四楼,如何能忍这些?

    沅薇起身,拉开门——

    五六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洗墨都呆住了,看看楼上,又看看她。

    脑袋低了又抬,抬了又低。

    沅薇顺着他目光,光凭背影,就一眼认出这是许钦珩。

    他这个时辰不在大理寺上值,跑这儿来做什么?

    “夫人,大人他……”

    “嘘——”她将一截指节贴到唇边,“别出声,回头再找你算账。”

    洗墨收回刀,心底已不知哀嚎了多少声。

    怎么好像又被他给弄错了?

    他现在听夫人的话,夫人回头能不能替自己美言几句?

    许钦珩却已无心分神留意楼下这点小动静。

    他实在不愿相信,昨夜还伏在自己怀里入睡的人,今日就能堂而皇之,领着另一个男人,进他们故日相会之地。

    他祈祷顾沅薇不在里面。

    他甚至不敢推开眼前这扇门……

    砰!

    可腿似乎已快于头脑,先一步猛踹开那扇门!

    绕过湘妃竹帘,却只见一个慌里慌张的宁恒。

    他局促从那把熟悉的、自己曾坐过的红木交椅中起身。

    “堂尊大人?您、您怎会……”

    宁恒紧张兮兮望向屏风后,许钦珩也顺他目光,很快发觉那里有人。

    是个女子,缩手缩脚的。

    ……呵,还知道躲呢。

    她没有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站出来和自己对呛,倒真是出乎意料。

    “堂尊大人,我和……”宁恒正要解释自己为何与人在此相见。

    刚开了个头,却发觉自己又忘了问,人家姑娘到底叫什么。

    只能转而道:“是顾小姐叫我来的!”

    “哼!”

    许钦珩重重一嗤,“你倒是个有担当的,出了事便都往女人头上推!”

    宁恒眨了眨眼,“……的确是顾小姐让我来的呀。”

    “住口!”

    “宁恒,我再三告诫,她瞧不上你,你也养不起她;看在你年少无知涉世未深的份上,去年的事我并未跟你计较,反对你委以重任。”

    “却不想,你一而再再而三来叨扰她!”

    “你的圣贤书读到了狗肚子里?难道不知礼义廉耻,不知有伤风化?”

    不想把此事闹出去,许钦珩并未指名道姓。

    而宁恒,也被他这几句指责得有些无地自容。

    忙恭恭敬敬赔了一礼,直起腰却还是道:“堂尊大人,我与人在此相见是我行事不端,可今日之事的确并非我主使,是顾小姐她……”

    “你难道要说她引诱了你!”

    见人还不知悔改,还要一口咬定是顾沅薇主动,怒火将许钦珩的理智焚烧殆尽。

    “宁恒,你也不看看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值得她花心思勾引吗?”

    “倒是你,明知她是有夫之妇,还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不休,简直猪狗不如!”

    这么长一番话,宁恒只听进去“她是有夫之妇”六个字。

    什么?那姑娘竟是已嫁了人的?

    那为何今日还要与自己在此相见?

    一股莫名的失落似雨前阴云,笼罩上年轻的男人心头。

    而湘妃竹帘后的沅薇,则是狠狠蹙眉。

    她还是头一回,听这男人说如此粗俗的话。

    那言辞粗俗到,叫她觉得平日那些温文尔雅全是装的,人皮底下实则是头野兽……

    许钦珩已然骂昏了头,见宁恒终显露几分亏心之色,不再反驳。

    正要乘胜追击,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句:

    “我怎的不知,扶烟是有夫之妇?”

    一团恼怒的火僵在脑门。

    后知后觉,一股莫名的恐惧,却腾然从脊梁蹿起。

    许钦珩迟疑回身。

    顾沅薇立在竹帘边,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眸光,正定定望着自己。

    “你,你怎会……”

    那屏风后的人是……

    扶烟听自家姑娘终于来了,抹一把泪,遮着脸匆匆从屏风后跑出来,躲到她身后。

    沅薇先护住人,安抚一声“没事的”。

    又对宁恒道:“宁恒,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扶烟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从没嫁过人。今日是我没安排妥当,过几日,我再遣人上门请你,你看可好?”

    宁恒的心起了又落、落了又起,莫名其妙被上峰骂了半天,早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迷迷糊糊就要朝外走,又见扶烟靠在沅薇身边,哭到没脸见人的模样。

    不忘再回过身,对许钦珩道:“堂尊大人,虽说今日的确是顾小姐做东请我来,可怪不得扶烟姑娘;若有冒犯,全怪我唐突,还请莫要迁怒扶烟姑娘。”

    许钦珩哪还有闲心管他,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沅薇也叫扶烟下楼去,到四楼的厢房等自己。

    厢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下两人。

    “阿沅,我……”

    “你以为宁恒见的是谁?”

    许钦珩重重舒一口气,揉一揉胀痛未褪的脑门,“我弄错了。”

    “你派人暗中盯梢我?”

    “没有!”男人声量弱下来,“我只是叫洗墨,盯着宁恒。”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宁恒来不关你的事!你为何不信?扶烟本就脸皮薄,你今日这么一闹,她往后还怎么见宁恒?”

    许钦珩闭上了眼。

    此刻想起方才的自己,他也觉得匪夷所思。

    似乎只要一触及“顾沅薇带别的男人进望江楼”这个念头,他就不是往日的他自己了。

    他妒火中烧,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丢脸丢份的事都会去做……

    “阿沅,你听我解释……”

    “行了!”

    沅薇却别过眼,“回你的大理寺去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