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弟子走完这片区域，至少要花上大半个时辰。

    而照这个速度，陈阳和顾言之最多只需要一半的时间。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走到半程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一阵恍惚之下，陈阳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一幅单纯的画面。

    而是身临其境般的进入了一片大战场！

    宏大恐怖，摄人心魄！

    虚空中，正无数大能在厮杀。

    有佛门的佛陀、菩萨、罗汉。

    金光灿灿，梵音缭绕。

    有道家的真人、仙人、散仙。

    道韵氤氲，剑气纵横。

    有儒门的圣贤、君子、士人。

    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书页翻飞如蝶。

    这些人使用的神通可谓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相互之间打得山河倒悬，天崩地裂。

    空间崩塌，时间错乱，因果逆转！

    每一击，都可谓是毁天灭地。

    每一喝，都足以让虚空震颤。

    而陈阳和顾言之，就站在那片战场的正中央。

    无数大能从二人身边飞速掠过。

    五光十色的术法于头顶呼啸不已！

    纵然知晓那些都是虚影而已。

    皆是数万年前残留的印记罢了。

    可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着实太过真实与震撼。

    还是不可避免的使得二人心神同时失守！

    那种感觉，根本就难以形容。

    那是一种无尽的渺小之感。

    在那些上古大能面前，自己如蝼蚁如尘埃。

    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

    这一刻，陈阳的《云水清心诀》疯狂运转。

    清泉般的灵力冲刷着识海中的每一寸角落。

    奈何，那股冲击力太强了。

    强到心法都来不及化解。

    至于顾言之这边，浩然之气在剧烈波动。

    书页虚影于身周疾速翻飞。

    却也挡不住那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而这种场景，从未出现在玉简的记载当中！

    不是三教隐瞒，而是以前根本就没有。

    这片区域中，那些残留的影像和声音都是零散的。

    从未有过如此宏大，如此完整的场景。

    那么，这一定又是真圣意识碎片搞的鬼！

    以至于两人足足花了三十息的时间，才勉强回过神来！

    ——三十息！

    之前节省出的所有时间，在这一刻几乎全搭了进去！

    而且，两人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前方还有同样长的距离要走！

    陈阳大急，正想说什么。

    却忽然瞥见了一旁顾言之的神色变了。

    又回到了先前那副状态。

    目光明亮清澈，甚至嘴角还有一丝笑意。

    见此，陈阳瞳孔骤然一缩。

    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刚想开口，却仍是被顾言之抢先了。

    “陈道友，我和你不一样。我生于此州，长于此州。没有三教，就没有顾某的今日。这一点，对于智觉也是如此。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你都是我们三人中最强的。如果注定只能有一个人能到达真圣所在之地，那就只能是你。我相信，彼时智觉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刻，顾言之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语气中也没有任何嫉妒，没有任何不甘。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可。

    “而眼下，奇迹果然没有发生。真圣的意识碎片还是进到了这片区域，刚才我们的遭遇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么顾某以为，自然就没时间浪费了。”

    “顾道友，你……”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接下来，顾言之微微一笑。

    正了正衣冠后，吐气开声。

    笑吟吟的吟诵出了这句典章。

    声音不大，却犹如一道惊雷当空炸开。

    陈阳大惊，刚要上前。

    顾言之的身体就变得虚幻起来！

    如同智觉一样，如同那团金色的火焰一样。

    从脚底开始，身形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长袍、肌肤、骨骼、血液……

    一切都化作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

    而随着对方这句话出口，一切都变了！

    陈阳只觉自己立刻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加持。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提升，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变得坚不可摧！

    再回想方才那让自己呆滞了三十息的宏大画面，简直像个笑话！

    这让陈阳有信心片刻不停地走完后半程。

    ——可代价却是，顾言之燃烧了本源之力！

    燃烧了元婴，燃烧了肉身。

    燃烧了自己数十年修行积累的一切。

    而且，此人逝去的速度比智觉还要快。

    智觉至少还撑到了长桥的尽头。

    至少还来得及说一句“快走，别犹豫”。

    而顾言之从开始燃烧到身形消散，前后不过三息的功夫。

    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散了几息便被风吹散，再也寻不见。

    “顾道友，别走！”

    千钧一发至极，陈阳咬紧牙关。

    索性将《洞虚之眼》催动到了极限之上！

    霎时间，双眼就是一阵刺痛。

    如同针扎，一路蔓延到识海深处。

    眼角也迅速渗出血来。

    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前的青筋暴起。

    但陈阳没有停。

    ——直到看清了那些飘散的光点中，一团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是顾言之的神魂。

    比智觉的还要淡，还要虚。

    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按说，窥探神魂对于修士来说从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乱星界的环境太特殊。

    换个人，就绝无可能再找得到顾言之的神魂了。

    “来！”

    见此，陈阳五指虚抓。

    一股柔和的吸力从奔涌而出。

    将那团微光小心翼翼地收拢过来。

    然后快速的将其收纳进了养魂木之中。

    使得那木头上又多了一道青色的纹路。

    两道纹路，一金一青。

    并排躺在乌黑的木面上。

    像是两枚安静的种子。

    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

    而后，陈要那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强忍悲痛，用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真是万万没想到，才相隔那么短的时间居然又折损了一位同伴！

    陈阳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智觉的牺牲场景尚压在心头。

    结果顾言之又陨落了！

    这让陈阳既悲伤又喟叹。

    自己终究不是此州土生土长的。

    修行历程不曾得益于三教。

    自然没有那份感情。

    可智觉与顾言之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