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宾客陆续散了。

    齐王府门口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纸钱撒了一地，几个下人在门口收拾着。

    慕容凌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顾皎皎抱着政儿从里面出来。

    她瘦了一大圈，素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两只眼睛还亮着，像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皎皎，以后有事可以找我。”慕容凌看着她，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缺什么少什么，让人递个话就行，我们还是一家人。”

    顾皎皎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大哥。”

    慕容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左棠走去。

    左棠正抱着绵绵站在马车旁边，见他过来，把绵绵往他怀里递了递：“走吧！回家。”

    慕容凌接过女儿，翻身上马，带着妻儿走了。

    顾玄煜和楚明昭也上了马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顾承宴到底有没有死，这个只能引蛇出洞。

    顾玄煜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她。

    马车辘辘地驶过宫道，在东宫门口停下。

    两人刚下车，脚还没迈进门槛，一个宫女就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脸色发白，差点撞上楚明昭。

    张嬷嬷呵斥道，“慌什么？”

    那宫女才刹住脚，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娘娘，不好了！”

    “皇上在御书房晕倒了！”

    顾玄煜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慌张的宫女：“怎么回事？”

    宫女声音发颤：“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皇上在批折子的时候忽然晕过去了，福公公让人来报的信，说请太子和太子妃赶紧过去。”

    顾玄煜和楚明昭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犹豫，转身就往紫宸宫的方向走。

    到了紫宸宫门口，福公公正守在门外，来回踱步，看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低声道：“殿下，娘娘，皇上在里面躺着，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开了方子，可人一直没醒。”

    “因为齐王殿下的事，皇上这两天都格外的生气。太医说可能是怒火攻心。”

    顾玄煜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

    “先进去看看。”

    楚明昭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门口跪着的几个太监宫女，脚步没有停。

    进了内殿，楚明昭一眼就看见明盛帝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

    床边坐着一个人，穿着妃色的衣裳，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泪痕，正低头抹眼泪。

    是张氏？

    她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此刻坐在明盛帝床边，手里攥着帕子，低声哭泣，“皇上，您别下臣妾啊！”

    萧贵妃站在另一边，面色沉静，手里端着药碗，正低声吩咐身边的宫女去换热水。

    虞嫔和曹妃站在角落里，一个低着头不吭声，一个攥着帕子来回搓。

    殿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帝已经驾崩了。

    福公公走到张氏身边，道：“娘娘，太子妃和太子来了。”

    张氏这才抬起头，看见顾玄煜和楚明昭站在殿中，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让开位置，看着楚明昭，道：“太子妃医术高明，可要好好为皇上诊治。”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可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倒像是真心着急。

    楚明昭没有搭理她，走到床边坐下。

    先探了探明盛帝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屏住呼吸，仔细按了好一会儿。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都屏住呼吸。

    楚明昭松开手，又换到另一只手腕上探了探，眉头微微蹙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站起来，看着顾玄煜道：“父皇中毒了。”

    “什么？”

    殿里一下子炸了锅。

    张氏第一个开口，声音拔高：“中毒？皇上怎么会中毒？平时皇上入嘴的东西可都是经过检查的，一样一样验过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萧贵妃，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除非是皇上信任的人送来的东西，不用验。”

    萧贵妃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道：“张妃，你想说什么？”

    一句“张妃”叫出来，张氏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被废了皇后之位，贬为妃子，不如萧氏了，这是她心里最痛的一根刺。

    张氏盯着萧贵妃，眼底的恨意毫不遮掩，声音冰冷刺骨：“皇上好端端的中毒，肯定是有人下毒。”

    “能靠近皇上，让皇上不设防的人，除了你这个贵妃，还有谁？”

    “这段时间，还是也是天天宿在你宫里，你的嫌疑最大。”

    萧贵妃冷笑了一声，把药碗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张氏，你被放出来才几天，就急着咬人了？皇上的饮食，我送过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张氏往前逼了一步：“你送的东西还少吗？”

    “皇上天天去你宫里，你给他喝的茶，吃的点心，哪一样验过？”

    萧贵妃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我宫里送来的东西，都有记录，福公公那里备着档。你要查，尽管去查。”

    “可你呢？你被禁足的时候，手伸不出来，如今刚放出来，就坐在皇上床边哭，你怎么知道皇上中毒的？你比太医还清楚？”

    “还有谁允许你出来的？”

    张氏被她这句话堵得脸色涨红，指着萧贵妃的鼻子就要骂。

    “你，放肆！”

    “放肆的人是你，如今你不是皇后。”萧贵妃冷冷道。

    顾玄煜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够了！”

    他看了一眼张氏，冷冷道，“父皇还躺在这里，你们吵什么？谁是下毒的人，查就是了。”

    “福公公，把父皇这几天的饮食单子全部调出来，经手的人一个一个审。太医开的方子也验一遍。”

    福公公应声退了出去。

    张氏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

    “还有张妃娘娘，父皇允许你出来了吗？”顾玄煜道。

    张氏脸色阴沉，“本宫好歹是皇上的发妻，他出事，本宫自然的来。”

    “你们怕本宫来，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玄煜冷笑，“你想说什么？”

    “……”张氏顿时闭嘴，却什么都不说。

    “哼！”

    萧贵妃重新端起药碗，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给明盛帝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