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他可真难钓

    …

    半个小时前,晚宴刚开场。

    虽然掌握了这晚宴上每一个人的信息,其中也包括一个他想要交流的教授,但周柏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已经和人交谈甚欢的目标对象,没有主动走过去,他知道这人有多健谈,若是现在过去的话,没个半小时结束不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表,右手则在随意缓缓地摇晃着杯里的酒液。

    鎏金吊灯的光影落在杯沿,刚又抬眼,就见裙角轻擦过地毯,持香槟的女士笑意盈盈上前搭话。

    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指尖微顿后礼貌颔首,顺着对方的话题从容应答。

    周遭乐声轻漫,攀谈的氛围分寸恰好。

    有人在聊最近发生的大事,有人在聊打算要投的大项目,有人在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合作……

    “周先生怎么总在看时间,是待会有什么急事吗?”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无事。”周柏川礼貌客套地笑了下。

    这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五。

    周柏川看到有一个校领导正好经过他,便抬手示意暂时打断了旁边一位正在跟他说的话,礼貌喊住那位校领导,问:“李校,请问从迎宾馆到礼堂,大概需要多久?”

    ——

    “下面有请苏以宁、朱倩……”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紧接着是小提琴声丝滑并入,一段优美的前奏之后,是空灵的歌声……

    聚光灯聚焦在台上的三道身影上,其他尽数没入黑暗。

    台下,周柏川坐在中间最佳观影区域其中一个座位,手里还拿着节目单,目光却定定看着台上。

    “苏同学表现很亮眼啊……”旁边李校刚想开口多说些什么捧场的话,就被周柏川一个手势打断了,于是保持安静,静静听着演奏。

    李校尴尬摸了下鼻子,即便他不知道周家和苏家之间联姻的关系,接过花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束花上To的对象是谁,写着的是苏以宁的名字,也就是现在这个节目的演出者之一。

    他也就搞明白了,在车上他问周柏川怎么突然一时兴起要去看迎新晚会时,周柏川回应的“看小朋友演出”的话中所指的小朋友到底是谁了。

    打断李校的话之后,周柏川的目光始终没有任何移动,依旧静静落在台上,更具体一点来说,是落在苏以宁的身上。

    聚光灯像揉碎的月光倾泻而下,裹住她身上流转着柔光的香槟色礼服,裙摆随着踩踏板的动作漾开细碎的波纹。

    修长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流泻出的旋律漫过整个礼堂,连落在肩颈的碎发,都跟着音符轻轻颤动。

    听着这在家被迫听了几十遍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音乐,周柏川原本有些皱褶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但还是有最后一丝的弧度没有完全散开,像是带着些疑惑。

    她怎么最后选了这套礼服?

    他垂眸,目光在那束放在地上的花上轻轻扫过了一下。

    原来如此吗。

    眼看着演奏已经接近尾声了,旁边李校怕他忘记了花还在这儿,于是小声提醒。

    “周总,这花需要我安排同学送上去吗?还是您要亲自……”

    这话最后自然是没有说完的,因为他也没觉得周柏川会亲自送上去,也只是随口一说,总之表达了对周柏川任何选择的尊重和支持。

    周柏川看都没多看那束花一眼,干脆回绝:“不用,放着。”

    魏知然的花,虽然不知怎么魏知然本人没在这,而这花却机缘巧合到了他手上,但也没有他替人送花的道理。

    脑海中浮现出花束中那卡片上写着的字。

    To:苏以宁

    演出顺利!

    ——W

    落款是一个大写的W,也就是魏知然姓氏的首字母,刚刚估计李校只扫到一眼没看清,把这个字母看成了他的“川”字连笔写,又正好目睹了那花被递到他手里,所以说阴差阳错误会了这花是他准备的。

    李校见他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虽然也有点好奇为什么准备了花但是没有送,可是好奇心该止住的时候还是要止住。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三人组的表演到了尾声。

    台上,苏以宁从凳子上站起,三个人一起走到舞台稍靠前的位置,来了一个谢幕的动作。

    这时候,礼堂内灯光大亮。

    抬起头看向前方时,苏以宁刚好就对上了周柏川的视线。

    她愣住了一下,但也没有耽误她按照之前排练了好几次的退场节奏跟着朱倩她们一起退场。

    只是余光里,她依旧难以忽视地注意到,周柏川稳稳坐在那儿,在为她鼓掌。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没空吗?

    苏以宁带着疑问下了台后,直接去后台储物柜拿了自己的包,打开手机,一下子就看到好多条信息,绝大部分都是魏知然的。

    但她先没管魏知然,先回了一波姐姐的消息。

    苏汐元:“演出很完美,人很漂亮,妹妹真棒!”

    附带着还发来了几张看直播时截下的图片,都是她单人的,有的还是在全景直播里截取的。

    苏以宁笑着回了个撒娇卖萌表情包。

    然后她才点开魏知然的那一堆消息,看了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刚刚魏知然没有在台下。

    本以为一定会在的人不在,本以为绝不会在的人却在。

    这会儿又冒出来了两条魏知然的新消息。

    魏知然:“我这边会议终于结束了,我现在赶过来。”

    魏知然:“我刚刚摸鱼看了你们的直播,把你的节目录屏了。”

    苏以宁心想自己的演出都已经结束了,赶过来也没什么意义。

    苏以宁:“我这边也结束了,你不用过来了,算你欠我一次,下次补偿吧。”

    隔了几秒,那边才回过来一个“好”。

    这会儿苏以宁还惦记着周柏川坐在台下呢,哪有功夫应付魏知然,而且,万一到时候让他们碰到就更不得了了。

    一来,周柏川可能又更加深了她和魏知然之间有关系的误会,二来,要是魏知然在,她待会儿就不方便蹭车和周柏川一起回去了。

    她可是要趁热打铁,当面问问周柏川,是出于什么原因来看了她演出。

    这时又冒出了一条新消息,苏以宁微微瞪大了眼,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给周柏川发消息呢,结果周柏川先主动给她发了。

    周柏川:“今晚在哪住?”

    无非就是学校宿舍和夜澜金枢二选一。

    那他会这么主动问,意思是如果她要回夜澜金枢的话,就顺路带她一起?

    苏以宁:“跟你一起。”

    “宁宁,你站在这玩手机干嘛呢?要先去换衣服吗?还是咱们直接去座位上看后面的演出呢?”她刚刚回复完消息,旁边朱倩就走过来问道。

    “……直接去吧,反正这衣服穿着也还行。”

    “那我先去换个衣服了,”另一个女同学穿着的裙撑比较大,相对来说就没有那么方便随意走动,“你们先去吧,回头见。”

    她们从后台的门绕到礼堂的侧门,然后坐在了演出和工作人员的那

    一片区域,亲友区也在这块。

    “宁宁,你亲戚是哪位呀?是这个座位吗?没人啊。”朱倩左右看了看问道。

    苏以宁看着那个空的座位,这原本应该是魏知然坐的,但现在已经被别人随手放上了一些衣物。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周柏川,尽管人影重重,尽管只是一个侧脸,但她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把周柏川给认了出来。

    “他没来。”苏以宁回道。来龙去脉太复杂,她懒得解释。

    后面的节目,有特别精彩的,也有稍微有一点无聊的,大概过了大半的时候,苏以宁肚子咕咕叫。

    本来因为时间就有一点赶,而且当时她们三个人的计划就是晚上少吃一点,这样的话就不会容易吃完饭上台有小肚子,所以她只吃了一个小面包。

    苏以宁看了一眼节目单,后面几个节目她也不想再挨着饿继续往下看了,虽然最后有一个全体师生合唱校歌的环节,本来还是有点期待的,但她可不想待会儿一站起来就饿得她眼冒金星。

    而且……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的时候,退场的人就多了。

    她打定主意,现在就开溜。

    苏以宁看了一眼周柏川坐着的位置,突然发现他人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刚刚专心看表演去了,也没注意。

    不过她不是都跟周柏川说了跟他一起回去吗,虽然他没有回复,但总不至于就这么扔下她吧。

    “我先回我亲戚家了,上课再见。”苏以宁拿着包猫着腰往过道走去,跟朱倩道别,一边走还一边四处张望了一下,想着说会不会看到周柏川的身影。

    到了礼堂外,苏以宁一眼就看到了周柏川。

    他站在路边,梧桐的月影在他肩头晃荡,风卷着远处的桂香擦过衣摆,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前方,望向林荫道的尽头。

    “怎么出来了?”

    苏以宁本来还想从他背后突然出现吓他一跳呢,结果还差一两步的时候他就回过了头来,那神情淡淡,看上去也没有多意外,于是她就歇了吓人的念头,正经问他。

    “透口气。”周柏川答。

    虽然开了空调,礼堂里确实是有一点闷热,可能还是迎新晚会上的大家太热情了。

    “你怎么就出来了?”周柏川看了一眼手表,预估离结束至少还有半个小时。

    “我饿了,我们回去吧,你让人安排个夜宵可以吗?”

    “好。”

    车上,两人坐在后座,夜宵刚刚也已经电话安排了,估计回去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姐夫你先说。”苏以宁充分发挥了尊老的优良品德。

    “演出很不错,裙子也很衬你。”

    分明说着是夸赞的话,可周柏川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车窗外,中途只往她的方向匆匆看了一眼。

    能从周柏川嘴里获得这样一个夸赞,实属难得,苏以宁也不讲究太多细枝末节,欣然领受。

    “是啊,也是练习了很久的,好在是没出什么岔子,顺利完成了演出,以后你就再也不用被我吵了。”

    说完这话,苏以宁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缓兵之计说寄住的期限是到军训结束,而实际上军训这周末就结束了,也就是明天结束,后天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她没有要离开夜澜金枢的意思,但现在这话却好像显得有点误解,于是她找补了句:“我是说,我不会再这么频繁地弹钢琴了。”

    闻言,男人只是“嗯”了一句,像是没有联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