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京大附属医院的门诊楼早早人声鼎沸，三甲总院的节奏，远比地方医院紧凑、繁忙。

    沈潇换好白大褂，戴好胸牌，准时到中医科科室报到。

    半个月的进修期不算长，院里大多是轮岗学习、短期进修的医护人员，科室主任对这类临时进修生向来不算严苛，却也谈不上重视。

    知道她是地方市级医院来的医生。

    还这么年轻。

    科室有两位坐诊医师对她有几分轻曼。

    京大附属医院中医科，汇聚的都是京市顶尖的骨干医师、名校硕博人才，人人履历光鲜。

    在众人固有印象里，地方医院出来的年轻医生，论资历、眼界、技术，都远不及总院体系培养出来的人。

    没有人为她安排坐诊跟岗、病例研讨，更没人让她参与针灸、脉诊实操。

    负责带教的主治医师随口给她分派了最基础、最琐碎的杂活。

    “沈医生，你今天先熟悉一下科室流程，负责整理今日门诊病历、登记患者信息、协助换药测温就行。”

    语气平淡，只让她做无需技术含量的辅助工作。

    周遭几个年轻实习生低声闲谈，话语细碎，飘进沈潇耳中。

    “又是地方来的进修生，大概率就是过来镀金混履历的。”

    “看着年纪这么小，估计实操都不熟练，哪敢让她上手接诊。”

    “踏实打杂就行，总院的诊疗节奏，她未必跟得上。”

    沈潇悉数听在耳里，神色平静无波。

    她早已习惯这般以出身论能力的偏见，从不辩解，也不浮躁。

    应了一声好，就接过堆叠整齐的病历本，安静坐在工位上梳理归档。

    她本就是抱着学习沉淀的心态来进修，不求一时瞩目，只求精进医术、查漏补缺。

    总院的诊疗体系、疑难病例储备、中西医结合的诊疗思路，都是地方医院无法比拟的，哪怕只是旁观学习，也受益匪浅。

    一整个上午，她安安静静做事，字迹工整地登记信息，细致核对每一份病历，有条不紊。

    旁人看她沉默内敛、不争不抢，愈发笃定她只是个资质平平、没什么真本事的地方医生。

    转眼到了午后的门诊高峰，患者络绎不绝，走廊人声嘈杂。

    科室里几位医师忙得无暇分身，排队候诊的患者排起了长队。

    沈潇也被临时叫过来在门口维持患者秩序，在门口帮忙叫号。

    就在这时，走廊里走来一对中年夫妻，

    “沈医生？”

    沈潇看向来人。

    觉得有些眼熟，知道应该是去他们医院看过病。

    但是想不起来叫什么。

    “沈医生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女人上前两步，热情地说。

    “你是……到京市的医院来工作了？”

    沈潇淡笑着说：“不是，我来这边进修。”

    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要是来了京市，那以后我们想找你看病还得跑到京市来，就没以前那么方便了。”

    说完，女人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妥。

    医生也是人。

    人往高处走。

    要是有好的，更大的平台，谁不想往上走。

    “沈你生，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好医生，若是离开了临市，是临市人民的一大损失。”

    沈潇当然明白女人的意思。

    现在也不是闲聊的时候。

    笑说：“您放心，我暂时没有离开临市的打算。”

    正好里面的医生喊她，沈潇进了诊室。

    旁边的患者就问。

    “刚才那个漂亮的女医生是临市医院的？”

    女人一下来了精神，给旁边的人说起了沈潇。

    “我家男人男人常年伏案劳作，落下严重的肩颈劳损、风湿痹痛，反反复复数年，久治不愈，晨起僵硬、夜间刺痛，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后来听同乡推荐，专程去临市第一医院找沈潇做针灸调理。”

    “短短三个疗程，那病症就像被伸手进去拿走了一样，很久都没复发。我这次是失眠，本来也想去找沈医生看看的。”

    “结果发现沈医生的号挂不上，这才来了京市，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女人声音清亮，候着的其他患者全都听到了。

    排队的一众患者本是百无聊赖，听闻这话，瞬间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刚走进诊室的沈潇背影上。

    大家惯有的思维。

    越是年长，越是大医院的医生，医术就越好啊好啊。

    可沈潇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还是中医。

    真有那么神奇。

    有人难免在心里嘀咕。

    这夫妻俩该不会托儿吧。

    但也有人不这么想。

    刚才那个漂亮的女医生又不是这儿的医生，请托儿也不应该在她在这里进修的时候时候，在别人的地盘上请吧。

    反正不管真假，多问几句没啥毛病。

    “真的假的？常年的风湿肩颈老毛病，好多大医院都治不好，三个疗程就根治了？”

    “我看这医生看着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医术这么厉害。”

    “难怪看着气质不一样，原来真有真本事。”

    “我也是中省人，来京市跑了好多趟了，每次挂号都不好挂，很折腾。早知道这位沈医生这么厉害，我当初也该先去临市找她看看！”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夫妻俩把自己知道的沈潇治好的那些病例绘声绘色地跟其他人说了一遍。

    直到轮到他们的号，才停止，走进了诊室。

    其他医生进进出出，将走廊里患者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本院的两个实习医生小声议论。

    “那俩人该不会是她花钱请的托儿吧！”

    说话的是一个卷发女生，叫何玉娇，跟沈潇年纪差不多，打扮的很时髦。

    在沈潇来之前，她是科里，乃至全院的颜值担当。

    沈潇一来。

    她就被比下去了。

    最主要的。

    她之前是要跟着主任医生肖医师的，结果沈潇来了，就给她换了个副主任医师。

    所以，她就记恨上了沈潇。

    另一个女生小声说：“应该不是托儿吧，我看那夫妻俩的病症是真的，刚才陈主任说他的病史时也说了之前就是在临市第一医院找沈潇看过。”

    何玉娇冷哼一声：“这才是她的高明之处。”

    说着，何玉娇压低声音说：“我今天看见有一辆京市牌照，还是连号的车给她送了午餐来，看样子像是秘书之类的，还偷偷摸摸的。”

    另一个女生有些不太相信。

    “不能吧？她是来京市进修的，又不是在这里工作。”

    何玉娇轻蔑道：“你可别小瞧了这种地方小医院来的医生，哪个不想削尖了脑袋往咱们京市的医院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