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霆并没有再怜惜她，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与他记忆中的晚晚相差甚远，不，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变成了他不认识的人。

    还是…她本就是这样的人，而他一直没看清楚？

    他眸底翻涌着层层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失望。

    也有被愚弄过后的心寒，还掺着一丝自己多年执念的自嘲。

    眉宇间浮起淡淡的疲惫，为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心软和怜惜感到可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再相信她了。

    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她总是一副柔弱啜泣的样子就心烦。

    是那天在宴会上吧？

    知道她算计乔安萝，却还要在他面前装成被乔安萝欺负受尽委屈的柔弱样。

    彼时的他还为了她，逼迫乔安萝来向她道歉。

    姜晚欣捂着脸低声啜泣，像是被人欺负的无处申冤的可怜样。

    “云霆哥…我…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为了你啊！”

    “你突然冷淡我，不搭理我，就连乐乐，你也不愿意理睬，我…我也是没办法……”

    慕云霆按着眉心喝斥了一声：“闭嘴！”

    “姜氏与慕氏的合作协议，我会让人重新修订，那不该给的百分之二，姜氏必须给我吐出来。”

    “以后姜乐乐的事情，也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给一个被谎言教出来的孩子当监护人！”

    言毕，慕云霆不等姜晚欣说什么，转身离开。

    姜晚欣想追上去，却被唐修伸手一挡，“姜小姐，少爷不想见你，你好自为之！”

    这一幕似曾相识，韩俊也曾经对她说出这句话。

    姜晚欣脚下虚浮，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住。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跌坐进身后的沙发椅里，低声抽泣起来。

    ……

    一晃数日过去，乔安萝已经把该寄的东西打包好了，妈妈也被她接出了疗养院。

    月月和辰辰还是第一次见到外婆，以前只是在电视视屏里看到过。

    不是乔安萝不带他们去疗养院，而是怕被慕家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乔母有些神志不清，但看到两个萌宝，她第一眼就觉得这是她家安萝的孩子。

    自然而然的就喊出口，“乖宝贝，我的乖孙。”

    “外婆，我是月月，这是哥哥，辰辰。”

    月月很愿意亲近外婆，和辰辰一起陪外婆说话，陪她看电视，哄得乔母满脸笑容。

    乔安萝到手两千万，现在有钱了，给妈妈请了两个亲自护送妈妈去锦城的护工。

    那边的疗养院她早已全部安排好，乔母到了，就安排人接机。

    她等这边事情结束后，回到锦城，买好房子，就把妈妈接回家。

    颜春晓让她打电话问陈律师，按正常时间，离婚证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乔安萝也不想再等了，给陈律师打去了电话。

    陈律师说离婚证明天可以办好，到时候给她送过来。

    李靳宴听到后，多日来紧绷的弦好似终于松驰下来，清俊温润的脸上不自觉地涌现一抹笑意。

    颜春晓也很高兴，“安萝，明天就是你解脱的日子了，离婚证到手，我们就买票回锦城。”

    李靳宴也在手机上查了一下锦城离华城的距离，一千多公里，不算远。

    飞机两三个小时，高铁六七个小时，去看他们很方便。

    换一个城市也好，免得在华城经常碰到慕家人。

    另一边，陈律师拿着两本离婚证，先来了御景湾。

    御景湾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像是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张管家和桂婶也是愁绪上眉的样子。

    “陈律师，少爷在二楼书房。”

    陈律师被张管家引上二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少爷，陈律师来了。”

    慕云霆在书房处理工作，张管家把陈律师送到书房门口，就走了。

    陈律师合上书房的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两本离婚证递到书桌上。

    书房的光线偏沉，落地的窗帘半掩，将窗外的天光滤得淡淡的。

    慕云霆像是看不到摆放在书桌上的东西一样，手指滚动着无线鼠标。

    陈律师见他没什么表情，他才缓缓开口：“慕总，离婚证已办好，这本是给您的。”

    “另一本……”

    慕云霆手指离开无线鼠标，目光轻轻扫过离婚证，手指随意一捞，就把它收进了抽屉里。

    好像是什么烫手东西，又好像是什么让人厌烦的物件。

    “慕总，您不看看吗？”

    陈律师垂了垂眼，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掠过男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神色微讶。

    慕云霆的身子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眉梢微扬。

    露出一种摆脱桎梏后的漠然快意，薄唇轻启：

    “有什么可看的？终于结束了与那个女人之间的纠葛，这段关系到此为止，有些东西，不值得我再多瞧一眼。”

    陈律师扶了扶眼镜，像是在打量什么。

    这怎么跟慕老夫人预想的不一样？

    慕总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舍和惆怅呀？

    他浅浅一颔首，拿起另一本离婚证，转身出去，带上了书房的门。

    快要下楼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书房那头传来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也许是他的错觉，慕总刚才那样子，不像是有什么不舍的和难过的。

    张管家和桂婶见陈律师下楼，都向他打听，“少爷脸色怎么样？”

    陈律师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镜，“没什么表情。”

    张管家与桂婶看了一眼，觉得陈律师年龄还没他们大，眼神力就有些不好了，皱了一下眉。

    这几天少爷的脸色总是沉沉的，看什么都不顺眼，也没有耐心。

    虽然还是照样锻炼身体，照样吃饭，三点一线，按部就班，可他们就觉得少爷好像丢了什么在外面。

    ……

    乔安萝给朱文煜打去了电话，想请他吃饭，顺便跟他告别一下，

    朱文煜恰好下午有空，乔安萝便去医院找他了。

    “文大哥，我要离开华城了，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是我亲手绣的书签，知道你爱看书，就觉得这个可能会实用一些。”

    朱文煜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书签，素锦面料，一竿青竹伫立在上面。

    他一见到就喜欢，接过书签，手指抚过细腻针脚，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温暖亲切之感。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手艺，“安萝，你这绣艺真好，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

    他很珍之重之地收起来。

    喜欢就好，在她的心里，其实早把朱文煜当亲大哥了。

    他品性高洁，温良宽厚，与这书签上的青竹，两相映照。

    朱文煜与她并行在医院一楼的广场上，“安萝，我知道你在跟霆少办离婚证了，离开慕家也好。”

    他不适合你，你该找个懂得尊重你的男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也知道说出来不合适。

    他们边走边聊，后面传来一道嗓音甜软声，“哥，原来你在这里呀，我还以为你在医务办公室。”

    我和朋友逛街，恰好路过这里，便过来找你吃饭。”

    朱文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她小跑过去，一把搂住大哥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小公主。

    “文雅，你怎么逛街逛到医院这附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