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和秦少英一起凑热闹的军属，大部分是最近才来西北的。

    关于乔安的事情，他们道听途说，总觉得实在太过夸张。

    一个女人能养活整个西北军，一个女人又开皮棉厂又开食品加工厂，一个女人年纪轻轻地成了军需部的副主任。

    原本她们对这些事就存着疑心，再加上现在秦少英添油加醋。

    她们便更觉得乔安能做出这些事情来，一定依靠的是某个厉害的男人。

    “你们想想，她才20多岁，凭什么能当军需部的副主任？她背后肯定有人。”秦少英用极其笃定的语气说道。

    “霍团长说不定早就被她戴绿帽子了，没准那俩孩子都不是霍团长的，是哪个大领导的呢？”

    秦少英不过起了个头，大家就开始扒起了乔安的一举一动。

    有人说见过乔安和焦铁民在一起吃饭，有人说见过乔安和齐旅长同进同出。

    没过一会，居然还有人说，见过乔安和吴司令在一起。

    总而言之，闲话传得越来越夸张。

    秦少英让他们回到车间里，也别闲着。

    把这些话都散出去，让大家伙都听听，开这个皮棉加工厂的乔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们果然也没让秦少英失望，人在工作的时候，最喜欢说的就是那些家长里短和所谓的秘密。

    也就半天的功夫，乔安的流言满天飞，不出三天，整个皮棉加工厂都传遍了。

    中午大家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边笑一边谈论着乔安。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叫乔安的，她其实是吴司令的姘头。”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她和军需部主任有一腿呢？”

    “我还听说，他和政治部主任去香港出差的时候就不清不楚地，在霍团长眼皮子底下搞那事。”

    所有人都用乔安的这些流言蜚语下饭吃，而且传得越来越夸张。

    “我说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怎么能弄得起这么大的产业？原来背后有这么多棵大树好乘凉啊。”

    “可不是嘛，原来我还觉得她挺厉害，现在一想，不就是靠那张脸蛋、靠身体吗？搁谁谁不行啊？”

    “哈哈哈哈，咱们肯定不行，咱们要脸呀，某些人脸皮都不要了，天天扒领导的床，要么人家能挣钱呢。”

    食堂里哄笑声一片，大家都把乔安的事当乐子，可有些人听了却不乐意了。

    她们大部分都是军属，而且是来西北很多年的军属。

    乔安这一年多所做的事情，她们看在眼里。

    “你们别这么说，这是人身攻击，懂吗？”

    “吃两天饱饭就把你们撑着了是吧？满嘴喷粪。”

    “你们这种人就应该开除，简直是一堆烂货。”

    她们坚定地站在乔安这一边，和那些口中带着污言秽语的人吵了起来。

    很快事情越闹越大，食堂里面乒乒乓乓，甚至还有人开始动手。

    最后夏晓云和苏秀兰赶过来，拿着大喇叭在食堂里喊，最后才将两拨人安抚下来。

    可是当她们得知这两拨人为什么吵起来的时候，夏晓云和苏秀兰坐不住了。

    两个人回到办公室里还骂骂咧咧的。

    “这些人是疯了吗？怎么会把话题扯到乔安身上？”苏秀兰拿起桌旁的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而且话说得那么难听，说实话，我刚才都差点忍不住动手。”

    夏晓云洗洗手，然后把毛巾狠狠地摔进脸盆里，水花四溅。

    她的衣服也湿了不少。

    “哎，谣言止于智者，说不定过一阵就踏实了。”苏秀兰坐下，叹了口气。

    “踏实？我看未见得，今天你看到骂得最凶的那几个人了吗？”

    夏晓云坐到她旁边，翘起二郎腿，托着下巴，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我看见了，就是刚入厂没两个月的女工嘛，她们怎么了？”

    “这几个工人我有印象，他们跟秦少英关系好，而且这些人总是抱怨咱们工厂的工资低。”

    苏秀兰不可思议地张大嘴，过了几秒才说出话来。

    “咱们工厂的工资低？如果咱们的要是低的话，那阿木图就没有高的了。”

    “说白了就是不知足，看别人赚钱眼红，又没有别人的本事。”

    夏晓云翻了个白眼，说话的时候狠狠地咬着后槽牙。

    苏秀兰探头凑过来，低声问道，“那这件事和乔安说吗？”

    “先不要说了，咱们能解决就先解决，不要麻烦她了，她挺忙的。”

    “嗯，你说得对。”

    正因如此，乔安对皮棉加工厂今天食堂里发生的冲突一无所知。

    她带着晚饭开车来到医院，熟门熟路地走进余艳春的病房。

    余艳春靠着枕头半坐起来，脑袋看向窗外，眼神呆滞空洞，就连乔安走进病房，他都没有发觉。

    “余姐，吃点饭吧。”

    乔安将饭盒放在桌子上，给她打开。

    听到声音，余艳春这才呆滞地转过脖子。

    她已经在医院待一天了，张国栋没有来。

    只有女儿来看过她，余艳春心里忽然觉得发苦。

    这种感觉她说不清，只是好像这些年活得稀里糊涂，也不知道自己图些什么。

    就在今天下午，她看着窗户，甚至生出了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可转头再一想，自己还有三个女儿，如果她死了，三个女儿怎么办？

    余艳春拿起筷子，机械麻木地吃着饭盒里的饭菜，如同嚼蜡。

    待她吃完，乔安终于开口问。

    “余姐，你想好了吗？”

    “如果...如果..我我真的离婚的话，那以后的日子..我...”

    余艳春结结巴巴的，想要说什么，却好像说不出来。

    乔安几乎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就知道她的顾虑是什么？

    “你是怕离婚之后自己没有收入来源，养活不了自己和三个孩子，对吧？”

    乔安问得非常直白，余艳春脸窘得有些发红。

    没错，她这些年在家里过惯了双手朝上，等着张国栋给钱的生活。

    还是最近来到乔安家里，才挣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工资。

    她不确定自己离婚之后还能不能有钱，如果没钱的话，难不成在这等着喝西北风吗？

    这个时代的女性就是如此悲哀。有工作，有钱就有底气。

    如果没有的话，就得忍受着男人的辱骂和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