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蹲下来，仿佛很感兴趣般：“你叫什么名字？”

    “阿璃。”

    连声音都是弱弱小小的。

    “你想跟我出去吗？”

    “……想的。”

    “这颗珠子，是别人送的，还是你自己的？”

    “别人送的。”虽然阿璃对苏虞的这个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了她。

    在他们交谈间，店主站在一旁，心里十分满意。

    毕竟这鲛人虽然珍贵，但他在被送到这里的途中已经被转手了好几次，还受了伤，价值并不高。

    更适合当成一个禁脔，亦或者拿他的眼泪出去卖钱。

    不过能看上他的人都非富即贵，买他也不过是当个新鲜的消遣。

    若是能现在出手，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店主心里已经想到这两颗蛇灵果要卖给谁，跟谁搭上线了。

    然而在他沉迷于美好的幻想中时，背后却逐渐变得凉飕飕的。

    店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脖子僵硬地扭头过去，冷汗突然就下来了。

    因为此时密室里冰冷的杀意几乎已经凝固成实质，空气中流动着极其危险的气息，无声无息。

    店主已经快跪下了。

    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怎么这少年一副要将他这家店夷为平地的模样？！

    他今日不会小命不保吧？？

    “那个……”店主艰难出声后，惹得两人一同看来。

    苏虞疑惑：“怎么了？”

    店主察觉到那个看死人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后，惊悚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说的话都没能控制住。

    “若您喜欢的话，可尽管带走。”

    啊啊啊他在说什么疯话！！

    店里的温度再次下降了一瞬。

    店主内心在流泪，可明面上却什么都不敢再说。

    否则他真怕自己的人头会当场落地啊！

    阿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古怪的氛围。

    他当然看出这少年对顾客的在意，但那又怎样？

    若他真的很重要，早就出声阻止了，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安静？

    虽然心下有些抱歉，但他也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哪怕会因此得罪别人也没关系。

    最后苏虞还是用那两个蛇灵果买下了阿璃。

    因为这种果子她爹留了很多，她一点也不心疼。

    阿璃虽然是鲛人，但也能化作人形，虽然他更喜欢泡在水里，但只要能出去……

    他就有机会能找到她。

    夜风吹过，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冷。

    走出店门的阿璃依旧穿着单薄的白衣，显得脆弱又苍白，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那些人都喜欢这样弱小的东西，仿佛看他们对自己摇尾乞怜，自尊心就能被满足，整个人也会显得高高在上。

    而被观赏的他，只能露出讨好的微笑，仿佛一点也不难堪。

    哪怕被退回来，也得祈求下一个顾客看得上他。

    这样想的下一秒，一件华丽轻薄的鲛绡落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奇怪的气味，也没有奚落的嘲笑，只有一片清浅的怜悯。

    “我看你在发抖，是因为很冷么？那你就穿着吧。”

    反正是送的。

    阿璃有些愣怔，忘记了道谢，只是下意识地攥住了鲛绡的一角。

    这是……

    他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苏虞才注意到身旁一直沉默的李逐。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她歪头看过去。

    少年却微微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沉闷，“没什么。”

    上一次是示弱，这次是单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恶劣的内心。

    他知道她的心地很柔软，对这种卑贱的货色也容易感到心软。

    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有了新的玩具，她哪还看得见他呢？

    苏虞哦了一声，随后道：“那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李逐的眼睫微微颤抖：“那他呢？”

    苏虞想也不想道：“当然是留在我身边……”等把魔种处理了再让他离开。

    闻言，李逐平静的表情再次裂开了一块，阴暗的念头顿时如同黑雾般滋生，暴戾因子也在蠢蠢欲动。

    他想，若是当初黑市毁得彻底一点就好了。

    又或者，直接把人杀了……

    就在这时，阿璃终于回过神来，等到他们来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苏虞面前。

    他面露哀求：“主人，求您救救我朋友，如果您能答应我，什么我都愿意做……”

    她为了救他，故意暴露自己身怀异宝，还很可能丧命，而他还能在这里苟延残喘。

    但是，他宁愿赔上自己的一起，也不愿意她为自己牺牲那么多。

    苏虞看着他眼里的泪水，以及独孤一掷的决绝姿态，说的话却近乎冷漠：“若我要你的命呢？”

    阿璃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色苍白了一瞬，但还是乖顺道：“如果您能救她出来，我死了也甘愿。”

    说完后，他内心升起了一丝希望。

    若她想要自己的命，完全可以不用答应他的要求。

    毕竟他的奴契还在她身上。

    阿璃忽然想到什么，略带歉意地再次提出一个要求：“主人您心善，请您不要将我的事说给她听。”

    “这样，我死了也瞑目了。”

    苏虞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心想魔种是真的没办法除去吗？

    “好。”她听见自己说。

    阿璃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苏虞将他安置在她暂时居住的宅子里，得知自己有单独的房间，阿璃内心激动，道了好几次谢。

    而一直跟着她的李逐也终于意识到什么：“他身上有问题？”

    苏虞见他恢复正常，也莫名地放松下来：“嗯……我怀疑他身上有魔种。”

    话音刚落，李逐就略带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漠感。

    离开黑市，他们自然也不需要再戴面具，苏虞也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这样啊。”

    苏虞眨了眨眼，感觉李逐好像并不关心那人危不危险，只在乎她将阿璃带回来的理由。

    她莫名感到有些好笑。

    应该是错觉吧。

    让李逐离开时，他的嘴角又缓缓下降了几个弧度，是很明显的不开心。

    “我不想走。”

    苏虞：“为什么？”

    难道他还想跟阿璃共处一室？

    他不是很讨厌他吗？

    而且阿璃说的那人，就算他不要求，她也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