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心里乱糟糟的，甚至有些紧张地将眼睛眨得飞快。

    男人没有得到回答，眯了眯眼睛，随后微微调整了姿势。

    无数根铁链的碰撞声顿时传入苏虞的耳朵里。

    她这才发现，不是两条锁链困住了他。

    在他身后，还有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锁链，如同蛛网般充斥在他身后的空间里。

    “你是谁？”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叫苏虞呀，你忘记了吗？”苏虞好奇地眨眨眼睛。

    真稀奇。

    明明她来之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可在知道他是谢无涯时，那些紧张就都消失不见了。

    反而还有点生气。

    一点点而已。

    绝对不是以为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苏虞开始坐在他身旁问问题。

    “你真的叫谢无涯吗？”

    该不会连这个都是骗她的吧？

    谢无涯原本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却在她执拗的眼神中莫名其妙地张开嘴，吐出一个字：“嗯。”

    话音刚落，他就微微偏开头，仿佛不想再看见她似的。

    真奇怪。

    他为什么会回答？

    苏虞却并不在意谢无涯排斥的态度，而是垂眸，像是漫不经心道：“你认识沈清玄吗？”

    谢无涯掀起眼皮，仿佛在思考她和她口中的人的关系。

    “见过。”

    苏虞捏了捏手指，问得更细了些：“你……杀了他吗？”

    谢无涯终于知道她来的目的是什么，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讽刺。

    又一个来找死的人。

    明明内心莫名有些不爽，他却也只是微微讥讽道：“本尊可没有那么无聊。”

    “哦。”

    那就是没有了。

    苏虞放松下来，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腮帮子，显得有些娇憨。

    “你是不是会分身啊？你的分身在外面乱跑你知道吗？”

    谢无涯微微挑眉，终于有了点生气。

    他语气疑惑道：“你信我？”

    配上他昳丽的容貌，莫名有种无辜的意味。

    苏虞歪了歪头：“难道你刚刚是在骗我？堂堂魔尊大人，难道也会骗人吗？难道您不是最不屑于做这种事吗？”

    被三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的谢无涯：“……你说得对。”

    魔尊怎么会骗人呢？

    他只会杀了所有骗他的人。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谢无涯瞥了继续待在这里的苏虞一眼，没再说话。

    反正那些怨魂无穷无尽，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她待不了多久的。

    但见苏虞毫无离开的意思，反而还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魔果，谢无涯不理解这个人在想什么：“你怎么——”

    还不走？

    “唔。”

    苏虞将魔果塞进他嘴里，笑眯眯道：“怎么样？味道还挺好的吧？”

    魔果。

    味道又苦又涩，只有低等魔修才会靠它来补充魔气。

    谢无涯也只有刚来到魔域时才吃过这种东西，现在又过了几百年，他早就不记得它的味道了。

    但黑色的汁水流入口腔时，他还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谢无涯做不出将它吐出来的举动，于是只好将它吞下去，冷淡道：“还行……”

    吃得正欢的苏虞自然没有错过他刚才的不自在。

    她心里有些惊奇。

    原来分身和本体的性格会差那么多吗？

    本体既不坦诚，也不热情。

    但还挺可爱的。

    苏虞站起身，看上去是要离开这里。

    这时谢无涯忽然开口：“沈清玄是你什么人？”

    值得她只身来到这样危险的地方？

    就算她是魔，也难保他不会杀了她。

    毕竟魔尊从来凶残暴戾，无论是修士还是魔修，只要他不开心，都照杀不误。

    苏虞抿了抿唇，语气低落了些：“他是我爹，我听说他死在这。”

    柳清卿应该没有理由骗她。

    那到底是谁害了他呢？

    苏虞总觉得应该还有什么线索她没发现。

    谢无涯沉默了几秒，才终于从自己久远又陌生的记忆总找到了这个人。

    沈清玄。

    那个当初让他留在万妖村的人。

    再次见面，是在无妄海。

    那时他不敌一只企图靠人命蜕皮飞升成龙的妖蛟，是沈清玄帮了他。

    后来……

    他便不见踪影，只剩下伤痕累累却十分得意的妖蛟。

    它说，那个人类已经被它吞了。

    虽然谢无涯想要将它抽筋扒皮，但可惜还是被它逃了。

    苏虞听完谢无涯的解释，立马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刺痛却比不上她心里的分毫。

    “谢谢你。”

    谢无涯见她眼里翻涌着浓郁的痛苦和怒火，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它最喜欢躲在秘境里养伤，将进入的人类修士作为养料。”

    总之它不会在这里。

    她也不必再留。

    苏虞看向一脸冷漠的谢无涯，就好像刚刚提醒的话不是他说的。

    唔……

    口是心非。

    更可爱了。

    苏虞拉长了音调：“好吧——多谢魔尊大人提醒，那我就先走了。”

    脚步声很快就隐没在黑暗里。

    以往习以为常的寂静顿时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无人知晓，谢无涯内心有两道声音在争吵。

    “既然你那么想让她留下，为什么不出手呢？你可是魔尊啊！”

    另一道声音虽懒洋洋的，但却十分理智冷静。

    “她不喜欢这里，也不会喜欢你。”

    “当初我接近她那么久，还不是被赶走了？就算她入了魔，也依旧讨厌魔修，更何况是你。”

    “别痴心妄想了。”

    谢无涯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将他的皮肉烫得滋滋作响，手腕上立刻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哪怕是被衣服阻隔的身体也不例外。

    两道声音也因为疼痛而消失不见。

    谢无涯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痛楚。

    他想起分身说的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冷静又漠然地试图缓解在心中阴暗角落肆意疯长出来的暴虐——

    他说得对。

    这里是幽冥之地。

    她本就不应该来这里。

    其实这些锁链，这些封印，根本没办法将他一直困在这里。

    只是他厌恶这个世界，厌恶所有人，又无法死去，干脆就在这里待着。

    闭上眼睛，就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也就同死去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