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孩子的魂儿还没走远
作品:《上辈子蠢够了,重生谁还当牛做马》 王婶儿愣了一下:“秀秀,你动了这么大的手术,咋能出院呢?你肚子上的刀口还没拆线,医生说至少要住一个星期。”
“我不想在这儿住。”齐秀秀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语气很轻,“妈,我想回家。”
王婶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秀秀这孩子,是担心自己没钱给住院费。
周家是不可能给这笔钱的。
而她手里也没钱。
当天下午王婶儿去找了医生,问能不能提前出院。
医生说不能,伤口还没愈合,出院了容易感染。
王婶儿把这话带回病房的时候,齐秀秀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
“妈,咱们还有钱交住院费吗?”
王婶儿松了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别担心,妈去借,妈能借到。”王婶儿道,“只要你好好的,钱都不是事儿,妈以后能还上!”
齐秀秀没有躲开,也没有看她,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有一片枯叶正慢慢往下落。
“妈,你说我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王婶儿的手顿了一下:“医生没说一定不能生。说是以后可能会有影响,但不是绝对的,还是要好好养身体。”
“他们周家不会认的。”齐秀秀的声音很平,“他们只想要孩子,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王婶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病房里的黄昏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来,把窗台上的剑兰的影子拉长了许多。
那天晚上齐秀秀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做这一件事了。
王婶儿坐在旁边守着她,没有合眼。
半夜的时候,齐秀秀说了一句梦话,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王婶儿凑过去听,只听到两个字:“疼……冷……”
她眼圈一热,伸手把被子拢紧了一些,又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那轮细得像一道伤痕的月亮,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第二天早上,赵老婆子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还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摆好了。那张圆脸上堆着刻薄,嘴角往下撇着,一双吊梢眼先扫了一圈病房,然后落在齐秀秀身上,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不锋利,但钝得让人疼。
“你醒了?”她拖了张椅子在病床对面坐下,翘起腿,“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跟国栋商量过了,你出院之后就回你娘家去吧。我们周家,不要不能生孩子的媳妇。”
齐秀秀靠在床头,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抬了抬眼皮看她,那目光里已经没什么光了,像一盏被风吹了很久的灯,里面的油快烧干了。
王婶儿站在旁边,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刚要开口,赵老婆子已经把话头转到了她身上:“对了,那三百块钱,你什么时候还?我可记着呢,你女儿住院的钱,不能让我们家垫着。”
王婶儿的脸涨得通红:“我亲手把钱交到你手里的,你怎么能赖账?”
“你交给谁了?”赵老婆子吊起眼梢,脸上带着那种被精心计算过的冷笑,“你说你交给我了,谁看见了?秀秀看见了?她当时可躺在床上呢。还是你拿得出收据来?没有收据,你就是空口白牙讹我们周家!”
王婶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老婆子的鼻子:“你……你!你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赵老婆子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这三百块钱还清,就别想好好把你闺女接走!我就算是打上你们齐家去,也要把这三百块钱要回来!对了,还有那五百块彩礼,一共八百块!你可别想赖账!”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就要去推王婶儿。
王婶儿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床头柜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老婆子还没收手,又伸出手要去拽王婶儿的头发,嘴里还在骂着:“你个老不死的!骗钱骗到我周家头上来了!我让你骗!”
“砰!”
一声闷响在病房里炸开。
赵老婆子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齐秀秀站在病床边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刚刚砸出去的那个动作——床头柜上那只搪瓷水杯已经不在了,地上碎成几片,杯里的水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周国栋站在赵老婆子身后,额角有一块迅速肿起来的青紫,血珠正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捂着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秀秀!”王婶儿赶紧跑过去扶住齐秀秀,女儿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齐秀秀没有看她母亲,目光直直地落在周国栋身上。
“你问我为什么生不下来?你妈半夜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你自己骑车去请接生婆,你去了快一个钟头!郑大娘就在隔壁胡同,骑车过来用不了二十分钟!”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郑大娘让我去医院,你说天亮再说。到了医院,医生要给你给我输血,你妈拦着不让!”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病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国栋,两个孩子没了,究竟该怪谁?孩子的魂儿还没走远呢,他们在看你们!”
周国栋捂着头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额头上的血已经顺着下巴滴到了衣领上,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赵老婆子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就要朝齐秀秀扑过去——“你个贱人!你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撕了你!”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齐秀秀,就被一只从侧面伸出来的手稳稳地握住了。
那手的力道不大,但赵老婆子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怎么使劲都挣不开。她扭头看去,对上一双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