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一开进村口。

    几个正在玩耍的，脸蛋被高原风吹得红扑扑的小孩就好奇的围了上来。

    当车子在其中一栋院子前停下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三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高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蒙古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他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温婉，眼含笑意的中年妇女，穿着藏族的传统服饰。

    中年妇女看到卓玛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人。

    车上的凌薇只看了一眼，瞬间被这位老人吸引了注意。

    老人看起来有八十有余，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中却莫名有一股锐利之光。

    再看老人那端正的一丝不苟的身体，站姿似乎经过专业练习。

    “阿爸！阿妈！阿爷！”

    卓玛像只小牛犊一样冲了过去，先是和母亲紧紧拥抱，然后又给了父亲一个用力的拥抱。

    “你这疯丫头，总算舍得回来了！”父亲拍着她的背，声音洪亮。

    “去部队这么久，几个月才能来一次电话，瘦了没有？”

    母亲则拉着她的手，心疼的上下打量着。

    凌薇从车上下来，静静的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真好。

    “阿爸，阿妈，给你们介绍一下。”

    卓玛拉着凌薇走了过来，脸上满是骄傲：“这是我电话里跟你们说过的，我最好的战友，凌薇！”

    卓玛的父母立刻将热情的目光投向凌薇，尤其是卓玛的母亲，她拉住凌薇的手，连忙道：

    “哎呀，好俊的姑娘！快，快进屋里坐，外面冷！”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爷爷，目光落在了凌薇身上。

    当他看到凌薇那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般的身姿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猛的迸发出一道精光。

    “丫头，我听说，你也是打狙的？”

    爷爷的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

    凌薇对上老人的目光，立刻从那股气场中感受到了熟悉的同类的气息。

    她心里有了猜测，并拢双脚，挺直腰背，对着老人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

    “是！老同志好！”

    一声清脆响亮的问候，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爷爷先是一怔，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立刻并拢双脚，同样庄重回礼。

    “好！好啊！我都还没说呢，居然就猜到我身份了，这丫头聪慧！”

    他上前一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凌薇，连连点头：“这身板，这气势，一看就是个好兵！”

    说着说着，爷爷望向天边，似乎陷入了回忆。

    “都是好样的！我们那个年代，女兵可都是宝贝，能进文工团就顶天了，没想到现在都有女子拿枪卫国了！巾帼不让须眉啊！”

    一番寒暄，凌薇才得知，卓玛的爷爷年轻时也是一名军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兵。

    他参加过上个世纪那场著名的“对印自卫反击战”，是在雪域高原上真正流过血，拼过命的英雄。

    这让凌薇对这位老人瞬间肃然起敬。

    在场的卓玛父母和巴特尔，看到这一老一少两个军人之间那种独特的交流方式，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一家人簇拥着两个姑娘走进了温暖的屋子。

    屋子里烧着牛粪炉子，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浓郁的香气。

    卓玛的母亲很快就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和奶豆腐之类的特色小吃。

    大家围坐在炉火边，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巴特尔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卓玛，一脸坏笑的问道：

    “阿妹，你在部队里，那打枪的毛病改了没？”

    “是不是还得喝口酒才能打得准啊？”

    他这话一出，卓玛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现在可厉害了！”

    她嘴硬的狡辩着，但那躲闪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凌薇在一旁喝着酥油茶，听到这话，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

    她想起了刚到飞虎山基地时，卓玛为了喝酒找的那些千奇百怪的理由，还有林疯子为了治她酒瘾想出的那些损招，心里就觉得好笑。

    没想到，卓玛这奇葩的毛病，竟然连家里人都知道。

    “还嘴硬呢？”卓玛的父亲也跟着笑骂道，“你那点德性，我还不知道？从小就跟你爷爷一个样！”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直笑呵呵听着大家聊天的爷爷，佯装不高兴的瞪了儿子一眼。

    卓玛的父亲嘿嘿一笑，开始揭起了老底。

    “凌薇丫头，你是不知道啊。”他对凌薇说道，“卓玛这喝酒才能打准枪的毛病，根子就在她爷爷这儿！”

    “哦？为什么？”凌薇这下也来了兴趣，好奇的看向爷爷。

    爷爷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咳咳，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原来，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民兵射手。

    那时候山里野物多，经常有狼群或者野猪下山糟蹋庄稼，民兵队就要负责打猎驱赶。

    高原上天冷，每次进山打猎前，爷爷都习惯喝上一大口家里自己酿的青稞酒，暖暖身子，找找手感。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而卓玛从小就是个野丫头，不爱干别的，就喜欢跟在爷爷屁股后面，看他摆弄那些枪。

    爷爷也疼这个孙女，就有意无意的教了她一些射击的本事。

    卓玛耳濡目染，看爷爷每次打猎前都得“哈”那么一大口酒，就觉得那酒肯定是什么能让人百发百中的“神仙水”。

    有一次，她趁着爷爷不注意，偷偷尝了一口。

    那辛辣刺激的口感让她差点当场喷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和兴奋。

    后来，等她自己学着打靶的时候，就下意识的模仿爷爷，也非得先喝一口酒。

    结果，还真就让她打出了不错的成绩。

    从此，这就成了一种心理依赖。

    在她脑子里，形成了“喝酒=手稳=打得准”的奇葩条件反射。

    不喝酒，她就总觉得自己手抖，心里没底，一杆子打出去，子弹能飞到十万八千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