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炉膛里的牛粪烧得劈啪作响，石锅里炖煮的牦牛肉翻滚出诱人的浓香。

    吃到一半，卓玛其木格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贼兮兮的凑过去。

    从角落的破木柜底下，拖出来一个看着就有些年头的黑陶罐子。

    盖子刚一揭开。

    一股浓郁的，甜丝丝的发酵香气，直接顺着热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她拿了个洗得发白的粗瓷大碗，豪迈的舀了满满一大碗，直接往凌薇面前一怼。

    液体呈现出一种微微浑浊的淡黄色。

    “呐，尝尝这个！”

    卓玛咧着大嘴一笑。

    凌薇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身子往后稍稍一仰，眉头微皱。

    “你知道的，我不喝酒，部队纪律。”

    “哎呀我的姐妹哎，谁跟你说这是酒了？”

    卓玛一拍大腿，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扯大旗。

    “这是咱们高原上的特色发酵饮料，纯粮酿造的，一点度数都没有！”

    旁边的巴特尔正愁找不到献殷勤的机会，赶紧跟着疯狂点头。

    “对对对，发酵饮料，饮料而已！”

    巴特尔憨厚的搓着那双大手，言之凿凿的帮腔，“跟你们城里人爱喝的那个什么，气泡水，对，就是气泡水差不多，解腻又好喝。”

    老爹老妈在旁边看着几个年轻人闹腾，也只是善意的笑着，没有拆穿。

    凌薇端着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确实只有一股子醇厚的麦香和发酵后的甜味，连一丝刺鼻的酒精味都没有。

    加上之前吃了不少肥腻的牦牛肉，嗓子眼正发干。

    她微微放下戒备，低头抿了一小口。

    凉丝丝的，这还是提前冰镇过的。

    入口的瞬间，就像是在喝带着酒曲香气的甜米酒，滑溜顺口，直通喉咙，清爽的要命。

    “还不错。”

    凌薇难得的给出了一个正面评价。

    “好喝你就多喝点，自家酿的，管够！”卓玛强忍着笑意，赶紧又给她满上。

    就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凌薇这万年冰山也是放开了肚子。

    不知不觉，三大碗“饮料”就已经下了肚。

    直到吃饱喝足。

    这时候，凌薇还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脑子清醒得很。

    可她哪里知道，这高原上的特调青稞酒，就是专门拿来骗她这种不识货的外地人的，不少第一次来的游客都会中招。

    喝的时候千杯不醉，就跟喝糖水一样。

    但是，高原地区缺氧，人体新陈代谢的速度会变慢。

    那酒精全靠在血液里慢慢积攒，发酵。

    饭局刚结束，凌薇双手撑着膝盖，刚准备站起身帮阿姨收拾满桌子的狼藉。

    猛的。

    她就感觉脚下的地板好像突然变成了棉花。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顺着脊椎骨一路狂飙，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火炉开始在她视线里开始转圈圈。

    平时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冷面瘫脸，肉眼可见的“腾”一下。

    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烫得吓人。

    “你……你们……”

    凌薇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试图抓住点什么东西稳住身形，舌头早就不听使唤的打了结。

    这一刻，这头警惕性极高的孤狼，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还没等她把那句质问的话说出口。

    “吧嗒”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直挺挺的栽倒在厚厚的藏毯上，直接秒切断片模式。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凌薇这毫无防备醉倒的呆萌模样，卓玛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拍着大腿在炕上直打滚。

    一家人手忙脚乱的把软绵绵的凌薇扛进了里屋的暖炕上。

    这一觉。

    凌薇直接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直到太阳慢慢向着西边的群山滑落。

    傍晚的红霞，把窗户纸染得血红。

    凌薇这才捂着快要裂开的太阳穴，从炕上艰难的坐了起来。

    推开门，一阵凛冽的晚风吹过。

    清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总算把脑子里那团浆糊给吹散了不少。

    院子里。

    爷爷正熟练的整理着马具，把粗糙的缰绳套在一匹匹骏马上。

    老人家要去后山查探草场的情况，顺便把白天放牧出去的牛羊都给赶回家。

    卓玛早就穿戴整齐，正在一旁帮着爷爷勒马肚子。

    看见凌薇从屋里出来，卓玛眼睛一亮，大呼小叫的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不撒手。

    “哟，咱们的睡神总算醒啦！”

    卓玛一脸的没皮没脸，“走走走，上山兜兜风去，正好用高原的冷风给你醒醒那迟来的酒劲儿！”

    凌薇本来想冷着脸拒绝。

    但看着远处那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茫茫雪山，心里也确实生出一股想要策马奔腾的豪气。

    她沉默的点了点头。

    见凌薇答应，一直在旁边找存在感的巴特尔，立刻屁颠屁颠的牵了一匹马过来。

    这匹马通体枣红，个头虽然大，但眼睛大大的，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老实巴交的傻气。

    “凌薇妹子，你骑这匹大红！”

    巴特尔笑得那叫一个殷勤，“这马性格最好，一点都不烈，最适合你们这种城里来的女娃娃了。”

    凌薇接过缰绳。

    看着眼前这座“活体大山”，刚才那股子豪气瞬间泄了一半。

    在飞虎山基地。

    无论是突击步枪，狙击枪，哪怕是装甲车和动力三角翼，她都能玩得溜到飞起。

    可偏偏，她这辈子还真没碰过马。

    她笔直的站在马肚子旁边。

    双手攥着缰绳，脑子里疯狂搜索着电视里看过的那些上马动作。

    凌薇深吸一口气。

    把左脚生硬的塞进马镫里。

    然后双手死死的扒住坚硬的马鞍边缘，双臂肌肉猛的一发力。

    她试图用引体向上的那种变态爆发力，把自己整个人硬生生的拔上去。

    结果。

    这种完全违背力学原理的动作，直接导致她的重心严重偏移。

    “砰。”

    凌薇那修长的身子，并没有像大侠一样潇洒的翻上马背，而是直挺挺的贴在马肚子上撞了一下。

    整个人硬邦邦的僵在了半空。

    这尴尬的一幕，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哈哈哈哈哈！”

    旁边跨在马背上的卓玛，立刻爆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