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和病弱夫君生不出娃娃后》 这几日两人的换洗衣裳都堆在卧房的角落,夏日炎暑,再放着怕是要闷出味道来,何况那件染了血的中裙还搁在里头。
行周无法坐视不理,而且屋外那几位叔伯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
阿真如今在外上工赚钱,他在家料理一些家务也是应该的。
行周端着水盆走出卧房门时,几位叔伯正蹲在墙角边歇气,铁锹横在膝上,嘴里还不停地叨唠着谁家的八卦,见到他后,脸上仍是镇定自若,一点也没有把主人家放在眼里的意思。
“这天热得燥,我们平日做工都是做做歇歇。”三叔笑扯着脸皮,“小郎君,你别见怪!”
其余两位叔伯也笑着点点头,一副看戏的赖皮样。
行周不动声色地将水盆放到树下的井台边,向几人走了过去,从袖里掏出一两银子,径直抛到了三叔的怀里。
“这里是一两银子。”
他挺着腰杆,眉骨下落下一片阴影,显得那眼睛更是深邃,让人瞧着有几分不怒自威的贵气,见三叔接上那枚银子,才缓道,“你们先拿着分,工期完了再给一两,不过……”
话音一转,行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强调道,“我有一个条件。”
六叔、坡叔赶忙靠近三叔看向他手心那银子,脸上的欢喜掩都掩不住,算下来每人每日的工钱都有一百多文。
要知道他们这些庄稼汉从早忙活到晚,平日也就二三十文一天,这足足翻了三四倍。
村里的寻常人家谁不是紧巴着过日子,几人着实想不到这病秧子还是个出手大方的败家子。
“哎哟哎哟……”三叔掂量了一下那两银子,急忙攥到怀里,躬着身子站了起来,神情谄媚,“小郎君你说你说,我们几人都听着。”
“是呀是呀。”其他两人也站起来附和道,“小郎君你尽管吩咐。”
“这几日在院里干活,安静些便是。”行周如是道。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自是知道行周听到了他们的闲话,心中有所不喜,不过拿了人钱财,当然是要办事的。
他们点头讪笑道,“是是是,小郎君放心,咱们只管干活,不该说的话再不多嘴了。”
行周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那几个叔伯便像得了令似的,利落地抄起铁锹和石杵,重新埋头干活去了,比之前更为卖力。
有钱果然可以使得鬼推磨。
行周转身走回井台边,低头看着那堆衣裳,一时不知如何上手。
衣食住行都是凡人的大事,如今他流落凡间,已然决定和林真结为夫妇,也该学会承担和融入,将这些大事一件一件地从头琢磨,学着凡人一样过日子。
打来的井水凉丝丝的,他挽起袖子将衣裳浸入水中,眼里映着那裙上的血迹,稍稍地别了别头,笨拙地沾着皂角用力地搓洗。
不多时,那片血迹在水中散开,白色的中裙逐渐变得干净,却也变得又皱又破,甚至裂开了一条缝。
他拎起那件裙子,对着日光看了看那道细长的口子,沉默片刻,他将其放在一侧,又拿起另一件衣裳,尽管手上的力度放轻了一些,可还是“嘶”的一声响起。
这衣裳还真是不堪受力。
屡败屡试,屡试屡败,行周伸手往盆里再拿衣裳时抓了个空,他拧头一看,盆里已经空空如也。
他拢起眉心,转身走回卧房,又捧来一盆衣裳。
院子竹竿上晾起的衣裳逐渐多了起来,在行周搓坏了第八件衣裳时,他终于找到了巧劲。
太阳移到头顶,三叔几位卖力干了一早上,也该回家吃饭歇息了。
他们琢磨着走过来,和行周打了好几声招呼,他也无暇顾及,一心沉浸在洗衣中。
三叔几位看着满院子晾着的衣裳,还有一个魔怔的他,看傻子似地摇了摇头,快步离开回家吃饭。
又不知过了多久,行周的后颈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看着手里安然无恙的青衫上衣,系带下那坠着的小红绒球微微晃荡,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搓洗一件衣裳竟比舞刀弄枪还要费力。
行周的眉间终于扬开,嘴角细微地翘了一下,心情相当不错。
他拧头看向院子里那片洗好的衣服,满满一片青色上衫和鹅黄褶裙。
这才发现林真每日所穿的衣裳都是同一套款式。
原想着林真如此贪吃,说话随性,那性子应是浮躁一些,可看了那手字,还有这眼前同一款衣裳,怕是自己还不够了解她。
还好来日方长。
行周抬步,眉眼舒展,他将衣裳展开晾在竹竿上,仔细用手轻轻拍开每一道皱褶。
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同紧凑的雨点轰轰而至,紧接着院门“砰”地一声被人重重踹在地上。
一群官兵鱼贯而入,将衣裳连同竹竿全都扫落在地。
行周看着满地的湿衣裳沾了泥,还被踩在了脚下落下灰色的脚印,才舒展的眉毛骤然一蹙。
他对涌进来的官兵熟视无睹,径直弯腰将最近的一件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泥。
这怕是又要全部重新洗一遍,要不然林真这两天可没干净衣裳穿了。
为首那人粗略地看了一圈院子,朝行周高声喝道,“我们谢国公主前来,还不跪地迎接!”
谢知语和存琅踏进院子,前者虽然脸上罩着兜帽,但她拿着帕子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这满是黄土的院子,娇声说道,“这种猪圈居然也有人住?”
她的目光扫到行周,微微一顿,却又不屑地问道,“你是谁?那个叫林真的胖女子又何在?”
听到这个称呼,行周眼里划过一丝冷意,目光沉下,将衣裳搭在自己的手上,不卑不亢地回道,“她上工去了,我是她的未婚夫君。”
那衣裳系绳晃荡的两颗红绒球,谢知语一看到便怒上心头,冷喝一声,“这般招摇的衣裳,果真是她!”
“师妹,还请慎重。”
存琅脸上尽是不认同,却也无何奈何,他压着叹息道,“知畏已然检验过这名叫林真的女子,她身上并无半点灵力,你莫要怪错无辜。”
“师兄!”
谢知语娇嗔道,“怎么连你都这么说,那日在御珍楼,飞石袭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有人衣襟上坠着两颗红绒球,只能是她!”
存琅抿嘴,眼里划过一丝歉意,踌躇一下又再劝道,“师妹,普通女子绝无伤到你的能力,也并无伤害你的缘由,切勿因为一时之气,损害了皇室名誉。”
“多说无谓,抓起来细细盘查就知道缘由了!”
谢知语充耳不闻,语气里带上笃定的恨意,声音骤然拔高,吩咐道,“来人!村妇林真试图谋害本公主,抓住与林真所
有相关人士,你们镇守这里,待那村妇回来一并抓获。”
经他们一来二去说的几句话,行周大抵拼凑出了来龙去脉,怕是这公主在御珍楼吃了亏,又找不到凶手,一股脑地将怨气撒在了看着不顺眼的林真身上。
他目光冷冽地扫向那二人的身姿和气息,劝说的男子腰间别着的佩剑泛着灵光,剑鞘上的纹路一看便知是法器而非俗物。
这两人确是仙门弟子。
如今行周这副身子才不过修炼几日,空荡荡的丹田形同虚设。
莫说抗衡,连一道最低阶的术法都催不动。加之他没有户籍,一旦被带走盘问,身份来历皆无可佐证,只会把林真也拖进这潭浑水里,让她的寻常日子也一并破灭。
行周垂下眸子,不再多想,将手上的衣裳搭在井台上,任由官兵在他手腕缠上绳索,一言不发地束手就擒。
尘埃落定,院里的日光晒了一地。
井台上那件青色上衣还在风里轻轻摆动,两颗红绒球一荡一荡的,刺眼得很。
谢知语气得扯过那衣裳,一把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压上去,将那两颗红绒球彻底踩烂揉碎。
脸上的伤仍在肿胀发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即便覆上再名贵的药膏,也无法保证日后不会留痕。
这仇这怨,她恨不得世上所有人都不得好过,所有她看不顺眼的人或物都要通通毁灭。
“我不好过。”谢知语的声音尖得发颤,不断地宣泄着愤怒,“也不会让任何人好过。”
即便山上清修数年,这霸道脾气还是一点也改不了。那红绒球的命运已然与那不曾见过的无辜女子牵连在一起。
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多看一眼其他女子,又或者没有阻挡那飞石……他们也许不必遭此大祸。
存琅叹了一口气不忍细想,他转身轻声吩咐镇守的官兵,“此事尚未定论,待太子殿下过问后再行处置,不得伤害任何人。”
北坡的黄泥湿润,脚上不好走路,两个官兵走在前面开路,边走边埋怨,“上次来过一遍了,都说这路不好走,怎么还不长记性。”
“怪不得我瞧着眼熟,这不就是上次帮忙杀玉国世家子弟那地。”
那高个子官兵回味道,“说起来真痛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一个利索得很。”
“是呀,还有一个扑着上来挨刀子的。”
矮个子官兵嘲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死定了,早死晚死都是死,索性死得痛快一些,我就‘咔咔’给了他两刀子,死得透透的。”
高个子笑回道,“说得如此凉薄,也不怕别人死后做怨鬼向你索命呀。”
“来了真好,我也会会他,生前都被我杀了,死后我还害怕他不成。”矮个子一脸嚣张。
行周走在一行人中间,双手被绳索缚着牵在矮个子的手里。
听到他们的话,脚步慢了一些,他抬头看向这陡峭的北坡,思绪慢慢活络,神情有一丝茫然。
那被捅了两刀子的人莫非是他……
矮个子察觉到手上绳子一紧,回头大声喝道,“你这个病秧子走快一点!”
说罢,他将绳子狠狠往前一拽,行周脚步踉跄,整个人被带了过去,五官霎时在矮个子眼前骤然放大。
矮个子瞳孔一缩,像是认出了什么,呆愣道,“你……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