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和病弱夫君生不出娃娃后

    镇上街道繁华,店铺鳞次栉比,可出行百姓却比往常少了一半,反而是那些身着盔甲的官兵翻了一倍,不断地巡逻街上的情况。

    林真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迎面看到那些巡逻的官兵,心底就发虚,余光瞥到侧边支着一个摊子,飘着一阵阵鲜肉的热气,她便坐了下去,低着头佯装食客。

    “阿真来了呀。”在热汤前娴熟滚着云吞的老板,熟客般的口吻问道,“可是照旧呀?”

    林真闻言抬头,才发现是自己常来的云吞店,待那些巡逻的官兵越过这个摊子,她松了一口气,笑着回道,“照旧!”

    “哎哟……”老板看到阿真嘴唇泛白,身形好像瘦削了不少,整个人虽然仍像平时那样笑意盈盈,可总觉得没以前那般油光水滑,他可怜道,“阿真怎么瘦了这么多呀,待会我给你弄多点肉馅。”

    这家店的特色云吞都是现包现煮,外皮呈半透明,猪肉馅里混着小虾米,味道最是鲜美。

    “有吗!?”

    林真用手上下摸索自己的脸,下巴挺了出来,好像是瘦了一点,怪不得自己这两天晕乎乎的,脚步也有些虚浮,她嘴里嘀咕道,“兴许是饿了。”

    这两天林真都没怎么吃东西,照顾瑞儿花了一天一夜,等柳姐姐捣鼓这盒精致的糕点又等了一天。

    在山里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林真着急行周的情况,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盒糕点上。

    柳姐姐只说,把这盒糕点提到知县大人家,务必让大殿下看到这糕点,行周自然就有救了。

    “这些巡逻的官兵怎么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

    头巾男子用茶水搓洗碗筷,神情抱怨,“我们镇上究竟要来多少大人物,近日码头那边路过的船只都不敢下货。”

    “听说公主受伤之事,皇上龙颜大怒,两个儿子都派过来抓拿玉国余孽。"

    另一个短褐打扮的男子接过烫好的筷子,敲了敲碗沿,一脸兴奋地勾勾手指,朝另外两人八卦道,“你们可知道我们谢国皇帝为何要对玉国赶尽杀绝?”

    三个苦力打扮的男子围在桌子前,压低声音讨论,林真支了只耳朵探过去仔细地听着,眼里映着桌边这个食盒,心里也好奇起来。

    “这事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彼时谢、玉两国尚未交恶,两国太子年纪相仿,时常一起切磋,可毕竟年轻气盛,政见相左也实属寻常,可有时便是那一句无心之言就成了祸根的源头。”

    “什么无心之言?”

    “那玉国太子也不知是喝高了还是存心的,对着那时尚且还是太子的皇上大放厥词,他说,谢国暴政苛民,迟早气数散尽,子孙凋零。”

    在场几人倒吸了一口气,“这可真敢说呀!”

    “可不就是吗!?”

    短褐男子接着说道,“那时我们皇上已有三个皇子公主,自然可以不当回事,但现在过了这么多年,皇上也就只有这三个殿下,更何况大殿下已至而立之年,明明也纳了不少妃子,可就是膝下无子,我那从宫里退出来的老姑姑说了,那些妃子有不少怀了,但要不是没保住,要不是生出来就是死胎,反正一个都没留住。”

    “莫不是那话真的应验了?”头巾男子小心翼翼提道,“我听说玉国民间向来风盛惑言之术,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烧符、念咒、打小人。”

    赤膊男子神情憨厚,直愣愣地说道,“那这么说来,我们谢国江山真的要无后了!?”

    “嘘!”短褐男子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这话可是要杀头的!”

    林真听得糊里糊涂,口头上的一句气话怎么可能拥有言出法随的力量呢,要不是有世外高人在搞乱这蹚浑水,就是人心作祟,越是思索越是信以为真,生生把自己困住了。

    况且一个篮子的鸡蛋保不住,那还不是还有其他篮子的鸡蛋吗?

    “那二殿下呢?”林真的耳朵挨在他们背后,突如其来地插了一句话,“二殿下是不是拜入仙门那一个?”

    几人吓得直哆嗦,转头瞧着一脸好奇的林真,抚着心肝喘气道,“你怎么也没个声响。”

    林真搬着小板凳凑上这张四人桌,撑着下巴摆出仔细听讲的姿态,几人见她一副赖死不走的样子,便好心地给她说道说道,顺便解解闷。

    “说起二殿下呀,那可是另外一匹布那么长的事情了。”

    短褐男子兴致道,“又听说呀,这大殿下和二殿下曾经为大皇子妃的事情闹掰了……”

    市井打听来的消息都是左一句右一句,掺杂着真真假假,林真听了大半天,脑子里一团浆糊。

    究竟是大殿下为了避谶跟从了张皇后的姓氏,还是二殿下?那姓张的殿下是太子殿下,还是姓谢的殿下才是太子殿下?是哪个殿下大公无私、深得民心?

    林真都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那几个大哥远远瞧着码头来了船只,飞快地喝完那几口汤面,马不停蹄地跑过去抢着下货赚钱了。

    她如今躲在角落,两眼迷茫地看着知县大人那富丽堂皇的府邸,满脑子思索着自己该来找谁?

    大殿下吗?

    可林真分明在柳姐姐瞧瑞儿的眼神中看出了那抹不舍,还有她递给自己食盒时抬头的神情,是那般深思熟虑过后的决绝。

    柳姐姐莫非也如同她一般,只想呆在草蜢村和瑞儿过平凡日子?

    二殿下吧?

    从柳姐姐的语气中,这二殿下似乎与她有青梅竹马的情意,不但书信来往频繁,甚至二殿下还把万法门的秘辛都告诉她了。

    可是万一这二殿下认出自己的话,那可咋办?

    三殿下呢?

    柳姐姐说她手法残忍,折磨起人一套一套的,前几天还被玉国的人打伤了,这时候肯定最恨玉国余孽,她也不见得会看在与柳姐姐的关系上放过行周一命。

    这个更不行!

    林真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忽地心头一痛,她抚住自己的心口,眼前感到一股天旋地转。

    手上的食盒“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精致的八珍蝴蝶酥从食盒掉出来,一下子摔得稀碎。

    果然脑子不能想太多,行周都还没救到,先把自己累着了,可怜那蝴蝶酥看着如此甜蜜,却没有给人进口的机会。

    青天白日,阳光正猛,林真两眼一黑,身体下意识往前扑去,再无知觉。

    *

    地牢昏暗,行周被困在牢狱里一天又一天,几个审讯的官兵围着他问了一遍又一遍。

    “林真何在?”

    “不知。”

    “你是不是玉国余孽?”

    “不是。”

    除了这句“不知”“不是”,这男子嘴里也不曾吐出什么话,干草上散了一地的米粥也没吃,独自在角落闭目养神,模样倒是傲气得很。

    要不是行周时常咳嗽两声,牢里看守的官兵都快不记得这一号人物,在牢里坐了两天也没人来提溜一下,吩咐用刑什么的。

    那些官兵循例问上几遍后,便歇在一旁吃吃喝喝,该干啥干啥。

    红帽子官兵一边给牢头倒酒,一边打听道,

    “公主不是抓玉国余孽吗?怎么去穷乡僻壤抓了个病秧子回来,又扔在这里不管不顾的。”

    “根本就没什么玉国余孽,那都只是公主出气的幌子,说来也奇怪,那日公主从草蜢村回来后,不知为何得了癔症,嘴上胡言乱语,躲在房里又哭又闹,谁都劝不住,谁也不肯见。”

    牢头在板凳上杵着一条腿,往嘴里扔着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囫囵道,“现在知县大人家里鸡飞狗跳的,连两个皇子都跑过来看望公主,就怕这个谢国的独苗苗公主一时想不开。”

    “这可太邪乎了,好好的公主怎么就一下子得了癔症?”

    红帽子官兵摇了摇头,又可惜又艳羡道,“公主虽然脾气爆了一些,可毕竟有才有貌,又深得皇上宠爱,要是谁娶了她,这前途可亮得睡不着觉呀。”

    “公主金枝玉叶,就算得了癔症,也轮不到你来肖想。”

    牢头把手里的花生往桌上一扔,端起酒杯向行周那间牢房抬了抬下巴,突然来了兴致似的又说道,“这还有一桩更邪乎的事情,就是押解这人的队伍路过那草蜢村的北坡时,忽然有一个官兵突然着了魔似的,大喊见鬼了,喊完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到今日才醒过来,症状和公主也差不多。”

    “怎么大白天都能见鬼,这草蜢村也太猛了!”

    红帽子官兵赶忙喝了一口酒压惊,又惊道,“这不会是玉国死去的人回来寻仇吧,我可听闻那北坡埋了不少玉国人的尸体。”

    “谁知道呢,冤有头债有主,也轮不到咱们担忧。”

    牢头提起酒杯重重地和对方碰了一下,狂言道,“喝酒喝酒,喝多了皇子公主站在你眼前,也都是一坨粪。”

    酒壮怂人胆,两人几杯黄汤下肚,喝得醉醺醺的,便什么话都敢说。

    监牢里的地面潮湿,寒意隔着那薄薄的干草渗进行周的身体,他又猛地咳嗽两下,嘴角渗出了一点血。

    这身子的疼痛在没遇到林真前,也不觉有多难熬,可一旦有了活下去的念头,身上的疼痛便一发不可收拾,加倍地、加剧地呈现曾经感受不到的伤痛,好让他知道生命的可贵。

    怕这又是出自父神的手笔吧,寻死不能,那就活着受罪。

    行周的嘴角莫名扯出一抹自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横卧着两道刀伤尚未复原。

    如若那官兵清醒过来认人,这刀伤必定会连累林真,让人以为她窝藏罪犯。

    林真在御珍楼无端被人辱骂,如今又要蒙受不白之冤让公主当做出气筒已经够可怜了,他万万不能再当她的负累。

    经这几天的折腾,伤口已经散出腐烂酸臭的气味,就像眼前那碗馊了的米粥一样。

    腐烂得正是好时候……

    行周听到那些看守旁若无人打呼的声音,借着无人看守的死角,低头解开自己的衣襟。

    腹部的伤口泛白,边缘浮着暗灰色的腐肉,软软烂烂的两道血痕,整齐利索的切口仍能看出曾经的刀伤。

    行周伸出手指沿着那道裂缝探进去,指腹沾着黏腻的触感迅速将创口往一侧使劲拉开扩大,硬生生将刀伤扯变形状。

    他的额头密密麻麻地渗着冷汗,咬紧嘴唇不吭一声,直到那道裂缝边缘被搅到模糊一片,看不出原样,他才停了手。

    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截衣衫,稀稀拉拉地从衣摆滴落到干草上。

    胸口的起伏变得激烈,行周的呼吸声渐渐压制不住,他颤着睫毛,垂眸缓了不知多久,才终于抬起双手重新用布条把伤口包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