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算计

作品:《玉帐春

    她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好似在跟她说——

    我与殿下青梅竹马、生死之交,甚至早已定了婚约……

    殿下对你的这些温柔和缱绻,原本应该是属于我的。

    一切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可是苏清辞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缓慢地垂下头,开始揉时芙方才揉过的那个面团。

    她用了些力道,将手中的面团时而揉搓成圆,时而又压扁,可面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时芙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脏还因为方才的消息的冲击而咚咚作响。

    然后她就听见苏清辞轻轻的声音,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尖,好似很随意的道:

    “因为从前青苗法的缘故,世人皆以为殿下是为了郡主的夫婿而向皇帝求了恩典,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是皇帝觉得殿下将至而立,有意给他许配王妃。”

    苏清辞微微顿了顿,然后才说:“……你说谁才会是陛下和裴老夫人心中属意的王妃?”

    “殿下之后会向陛下求娶谁,才能对得起故去裴队率的遗愿呢?”

    时芙听见这话,只觉得耳畔骤然是嗡的一声炸开了。

    王妃?

    她的身份哪里配做殿下的王妃呢?

    娶她又如何对得起故去的裴老爷?

    没有人会答应的,她甚至从不敢去这样想过,生怕殿下落人笑柄。

    只怕全天下人会是这样觉得。

    他们的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王妃人选,所以裴老夫人昨日才会专门叫她去了一趟梧桐院。

    时芙沉默地望向了眼前的女人。

    苏清辞穿得素雅,只是簪着一根玉簪,耳垂处也没戴着耳铛。

    可举止之间尽显世家嫡女的气度和风范,好似与这阴暗逼仄的厨房格格不入。

    又像是一位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

    一想到这里,时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好似离她越来越远,将她整个人都抽离开来。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前竟不可控制的浮现出殿下昨夜的模样。

    昨夜殿下眼眸深深的望着她,无论她在榻上如何哀求,殿下总是拒绝她的亲近。

    难道,难道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位苏小姐?

    这位苏小姐来了,他便要顾全身份门楣、顾全父亲的遗愿、顾全另一女子与他自幼的婚约……

    时芙并不知道,原来云淡风轻的殿下,在背后竟是一个人承担了这样多的事情。

    她甚至天真地以为是上次坠崖,叫殿下伤了小腹,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时芙的心中溢出几分酸楚,眼睫也轻轻颤了起来。

    高门大户,很多东西都是身不由己的。

    殿下一人受了那样多的苦楚与彷徨,那她呢?

    她又应该为殿下做些什么呢?

    时芙心中有些惘然,耳畔却又传来苏清辞轻轻的声音:“郑娘子,如今揉好了面团,又要如何做糕点呢?”

    她的声音温柔,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时芙感受着心中的酸楚,怔怔地抬起头,就看见苏清辞双手捧着那团面团望向她,眼底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

    裴淑娴在院子里听沈嬷嬷提起苏清辞这个人,表情逐渐变得意外了起来。

    “你是说,她一来就先去了父王的书房?然后祖母就把她留在了王府里生活?”

    沈嬷嬷:“老奴去打听了一阵,才知晓这苏小姐的身份不低,父兄皆是边关作战的将军,老夫人看样子与她极为投缘呢!”

    裴淑娴懒懒地倚在软榻上,转了转手中的玉镯,表情也终于变得畅快了起来。

    “祖母自然跟我一样,看不上那个下贱胚子,如今有高门贵女到了父王的身边,她自然想要那样的人当父王的王妃。”

    沈嬷嬷听见这话,也不免笑了一下:“听闻那苏小姐在军中与殿下的关系也很好呢!”

    一想到终于能有人来以正妻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教训郑时芙,裴淑娴的心中陡然便畅快了起来。

    从前她怕父王身边没有女人,而郑时芙成了父王的女人,便长了自己一辈,她又是周培方的前妻。

    她天生理亏,有气没地方撒,心中无论如何都憋着一团火。

    如今有人能用身份压郑时芙一头,叫郑时芙天生理亏、伏小做低,裴淑娴如何能不得意?

    她想到这里,施施然从榻前站了起来,寻了几份礼,便又去了苏清辞所在的邀月阁。

    “既然人住在了府里,说明好事要成,那我就去拜会一下,我未来的母妃吧!”

    等裴淑娴带着礼到了苏清辞的邀月阁,就看见苏清辞一人坐在桌前,桌子中间正摆着一方糕点。

    她只是无言地这样坐着,容貌气度皆是不凡,或许是她自幼生在历练,瞧着竟是比京城中的贵女更多了几分沉静和风骨。

    裴淑娴看得微微呆了呆,随后才提起裙摆,快步地走到了苏清辞的身边,略微的行了一个礼。

    “苏小姐,淑娴听闻您在王府,便特地的过来拜会您。”

    苏清辞循声转头,瞧见来人,又是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

    “你叫淑娴?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裴淑娴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了,她将备好的礼放在桌上:“从前我便听闻父王在边疆,都是得了您的照顾。”

    “说起来,父王十余岁就入伍,那与您自幼便是青梅竹马了?”

    “您的父兄都是征战沙场、卫国戍边的大英雄,若是您这样的人做了我的母妃,那我实在是太幸福了!”

    苏清辞看着她,脸上是那抹极淡的微笑,却并没说什么话。

    裴淑娴想起郑时芙那张脸,心底便闪过了几分算计。

    她缓慢的坐在苏清辞的身边,又是笑着说:“父王心善,收养了我跟裴雪舟,从前身边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照顾着。”

    提起殿下,苏清辞点了点头,她将糕点推到了裴淑娴的面前,叫她也尝一尝:“殿下从来便是这样的好人。”

    “对呢!”裴淑娴声音也是甜甜的,带着几分讨好:“可是这样的好人竟是被一个卑劣的贱婢缠上了!”

    “因为父王随手救过她一次,她就不管不顾地缠上了父王爬上了父王的床榻!甚至连她的孩子都上了父王的户籍,您不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了吗?”

    裴淑娴缓慢垂下眼眸,掩盖了眼底的阴险:“也亏是从前没有人能教训她,才叫她如今这样的嚣张!”

    “如今您来了,便是要时刻警惕着,给她一些颜色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