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你们不要打了啦

    第二天上午，就在Gphone刚刚完成强制安全更新的时候，李锴富接到了华夏信息产业协会的紧急会议通知。

    通知措辞简短而正式，要求他立即前往燕京，就近期移动通信与网际网路领域出现的一些新情况进行沟通。

    没有更多细节，但这已足以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他很清楚，这个所谓的新情况，肯定就是诺基亚论坛被关闭的事，他必须承认，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还多放了两串鞭炮。

    因为诺基亚的突然袭击，李锴富连年都没有过好。

    他们的技术团队，一直在拼命的解决翻墙软体的漏洞。

    毕竟这每一天都是钱啊，要不是陌陌集团暂停了他们的流量付费。

    这一天就是将近一个多亿的损失。

    不过，他也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和他们谷歌有什么关系。

    就在他匆匆赶到燕京时，在信息产业协会的贵宾会客室内，信息产业协会一位分管网络信息安全与产业协调的副秘书长正与脸色难看的唐俊在进行沟通。

    这位副秘书长叫周正，曾经是刘贵武的秘书。

    周正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说道：「唐总，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就近期诺基亚官方论坛出现的严重内容违规及可能涉及商业纠纷的事件，再次听取一下您的陈述，也帮助协会更好地了解情况，促进产业的健康有序发展。」

    唐俊点头，说道：「好，您讲。」

    周正说道：「你们诺基亚方面坚称论坛是遭受了高技术力的恶意入侵和栽赃，并认为这可能与商业竞争有关。你们目前是否有新的证据支持这个说法？」

    唐俊坐直身体，语气强硬的说道：「周秘书长，我们非常肯定这是恶意陷害，你们应该也可以看得出来。现在我们技术部门仍在全力排查，虽然直接的入侵痕迹被掩盖得很好，但事件的逻辑本身就有问题，试问，如果真是我或者诺基亚内部人员所为，我们会蠢到在自家最核心的伺服器上留下如此明显的罪证吗？这不合常理！」

    周正点头道：「哦，那就是说，你们还是没有新的证据，对吧？」

    唐俊有些语塞的点了点头，说道：「是，暂时还没有，但肯定会有的，这件事的时间点也太过巧合，我们的论坛刚刚出现问题，相关的证据就立刻被我们的竞争对手精准获取并用于举报。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有人早就蓄谋已久。」

    周正抬手示意他稍等，语气平和地问道：「唐总，你提到的竞争对手具体指谁？是否有明确怀疑对象？」

    唐俊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当然是陌陌集团，成毅此人睚眦必报，我除夕夜举报了他的网吧，他第二天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反击，不是他还能有谁？」

    周正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却又抛出一个问题：「唐总，我们这边，其实也进行过预演。」

    「预演？」唐俊看向了周正。

    周正说道：「是，从技术角度和行动效率的预演，假设是陌陌集团所为，他们需要在短短一天内，完成以下步骤。」

    「第一步，找到并利用你们论坛一个非常隐蔽的第三方插件漏洞。第二步，成功破解你的高管帐号。第三步，模仿你的发帖和操作习惯到以假乱真的程度。第四步，精心编排内容，既要植入违规连结，还要伪造未发布攻击草稿和后台监控设置，构成完整诬陷链条。第五步，精准预测并利用你们假期安防策略调整的窗口期。第六步，在操作完成后，将自身入侵痕迹清理到让你们顶级技术团队都难以察觉的地步。第七步，赶在第二天清晨，就将所有证据整理成举报材料，跨省递交给多个部门。」

    他每说一步，唐俊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这些步骤单独看或许有可能，但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气呵成，且每一步都做到近平完美，这需要的已经不仅是技术实力，更是对诺基亚内部了如指掌的顶级情报能力以及堪称恐怖的执行效率。

    周正看著唐俊变换的神色，缓缓说道：「唐总，您也是业内顶尖的人物，您觉得，以陌陌集团目前表现出来的技术实力，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吗？换句话说，你们换位一下，如果您是陌陌集团，能否在受到举报的一天内，立即拿出反击措施，还能干的这么漂亮？」

    唐俊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是啊，时间上确实太赶了，除非陌陌集团早就准备好了全套方案，就等他举报那一刻发动。

    但这可能性更低。

    成毅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周正见他沉默，语气依然平和的说道：「最重要的是，在您举报陌陌集团之前，陌陌集团似平没有任何理由对你们提前动手，所以您所说的陌陌集团对付你们，在预演之中并不成立。」

    唐俊沉默了。

    如果不是陌陌集团，那又是谁呢？

    唐俊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一直盯著成毅，是因为自己刚举报了陌陌集团，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肯定和陌陌集团有关。

    但如果跳出这个思维定式呢？

    谁更有理由也有能力用这种高技术力的方式报复自己呢？

    很快，一个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谷歌！

    唐俊的脑子本来就很好使，当他脑子闪过谷歌这个名字时，他几乎坚信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自己是用翻墙软体对付的谷歌，谷歌同样用翻墙软体下载站的手段来报复自己，这完全解释得通。

    而且，谷歌拥有全球顶级的黑客和安全团队，他们对行动作业系统，网络协议乃至论坛系统的理解和技术实力，绝对远超陌陌集团。

    更重要的是，时间！

    如果这是谷歌所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在一天内完成所有步骤。

    他们完全可以在更早的时间，甚至在Gphone发布受挫之前，就开始策划和渗透诺基亚的论坛伺服器。

    那份未发布的攻击草稿，攻击目标是连锁网吧，但未必特指陌陌，完全可以被解读为是在为后续可能针对任何网吧竞争对手的行动做准备。

    而成毅，很可能只是恰好在除夕夜举报后，成为了那个被谷歌选中的用来引爆这颗雷的导火索。

    甚至，那些证据可能就是谷歌通过某种方式送给成毅的。

    这一环扣一环，借刀杀人的手段，让唐俊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这文化人，果然是心狠手辣啊。

    如果周正不喊他过来座谈，那他明天就要发动对陌陌网吧更为强烈的进攻了。

    那岂不是又添上了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到时候，自己和陌陌集团彻底闹翻，陌陌集团直接宣布下场，完全可以改变谷歌手机现在的颓势。

    就在唐俊将怀疑的矛头彻底转向谷歌时，会客室的门被两名秘书推开了。

    李锴富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看似平静，但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出他眉宇间带著的那丝疲惫。

    为了赶工解决问题，他连春节都是在集团里过的。

    此时，当他看清室内坐著的另一个人时，那平静的目光瞬间凝固，随即，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窜了起来。

    是唐俊。

    这个用如此卑劣手段险些扼杀Gphone在华前程的卑劣之徒，这个让他和整个谷歌华夏团队年都没过好的混蛋。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唐俊也抬起头看到了李锴富。

    两人没有寒暄，没有掩饰，只剩下最赤裸的敌意和瞬间被点燃的怒火。

    在唐俊此刻的认知里，李锴富就是这个隐藏在幕后用如此阴毒高超手段陷害诺基亚，甚至还想一石二鸟的元凶。

    而在李锴富眼里，唐俊是那个让自己恨不得将其剁成臊子的王八蛋。

    「李！锴！富！」唐俊站起身，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个名字，因为站起来的台仓促，他身后的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李锴富还是保持了一些风度，他强压怒意，冷声说道：「唐总，真巧啊。看来协会把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请来了。」

    「不该来的？我看最不该来的就是你！」唐俊猛地向前一步，怒视著李锴富吼道：「李锴富，你们谷歌真是好手段啊，玩借刀杀人？想把我们诺基亚和陌陌集团都拖下水，你们好坐收渔利？」

    李锴富被唐俊这劈头盖脸的指控弄得一愣，随即怒极反笑，说道：「唐俊！你疯狗乱咬人也得有个限度！你们诺基亚自己管理不善，论坛出了天大的篓子，闹得满城风雨，还想倒打一耙，污蔑到我们谷歌头上？你们用那种下作手段攻击Gphone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报应来了，想拉我们做挡箭牌？」

    「我呸！你们手机出问题，那是你们谷歌自己监管不善，那是你们自找的！」唐俊双目赤红，连年都没过好的愤怒，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再也不复平日里的圆滑，大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们黑进我们的伺服器，伪造证据栽赃给我我们，也是你们把那些东西塞给成毅，挑唆他来举报。李锴富，你们这帮伪君子，脸都他妈不要了！」

    「你血口喷人！」李锴富也彻底被激怒了，他自诩学者派，最重脸面和逻辑，何曾被人如此指著鼻子辱骂诬陷？

    唐俊的指控在他听来荒诞无比，更是对他个人和谷歌声誉的极致侮辱。

    他朝前走了两步，怒道：「唐俊，来，你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就告你诽谤！你们诺基亚自己做下的龌龊事，还想扣到别人头上？你们对付不了成毅，就想转移矛盾，找我们谷歌当替罪羊？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证据？你们做得天衣无缝，还找我要证据？」唐俊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李锴富的西装领口，怒道：「李锴富，今天咱俩就把话说清楚，你们谷歌敢做就要敢当，别以为躲在后面玩阴的我就查不到，我告诉你，咱们这事儿没完。」

    李锴富猝不及防被揪住领口，领带勒得他呼吸一窒，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没能过年的愤怒以及巨大的羞辱感也让他这位儒将失去了冷静，他猛地挥臂格开唐俊的手，反手也抓住了唐俊的衬衫前襟，气道：「你给我松开，这里是协会，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协会？协会也得讲道理！你们谷歌就是强盗！我强烈要求调查组入驻谷歌，查查谷歌的伺服器，肯定有攻击我们的证据！」唐俊不甘示弱，毫不让步。

    这两个都没过好年的人，彻底释放了满腔怒火。

    春节啊。

    那可是华夏人眼里最重要的春节啊。

    要不是对方，他们会连过年都过不好吗？

    两个愤怒的人，顿时就扭扯在了一起，他们互相揪著对方的衣领，额头几乎顶到一起，怒目相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一个面色狰狞如怒目金刚，一个眼镜歪斜儒雅尽失。

    周正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过去阻止。

    他心里还是有些私心的，如果不让这俩人发泄一下，他俩肯定没法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

    这帮搞网际网路的啊，一个个就是他妈的老炮儿，要不就是网络骂战，要不就线下茬

    架。

    真的是太不让人消停了。

    周正虽然没吭声，但旁边那两个接引李锴富的女秘书倒是吓坏了。

    她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试图拉开两人，一边劝阻一边喊道：「李总，唐总，你们不要打了啦。」

    但盛怒中的两个中年男人哪里是两个女秘书能拉开的？

    他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又撞到了旁边的茶几。

    茶几上的茶壶哗啦一声被扫落在地，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看到刘贵武最心爱的紫砂壶被摔得粉碎，周正这才跑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面红耳赤怒发冲冠的两人勉强分开。

    「he————啐。」李锴富剧烈喘息著，刚要指著唐俊说两句狠话，唐俊就一口唾沫吐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