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迁都

作品:《太平记

    第472章  迁都

    「好了!」工匠拨动机括,高速旋转的钢刃停止转动,他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水,双手将那刚刚转好孔的铁棍双手呈上,黄平赶忙接过铁棍,正要转呈给魏聪,却听到魏聪道:「多长时间?」

    「一共四分之三刻!」旁人赶忙答道。

    「嗯!」魏聪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水漏计,暗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发明摆钟的事情必须抓紧了,否则无论是航海还是工厂都要出大问题。他接过收些送上来的铁棍,仔细检查了一下当中刚刚钻好的洞孔,确认内膛光滑笔直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做的不错,有赏!」

    「喏!」黄平应了一声,一旁的侍卫将装满钱币的口袋丢在那工匠手中,不待那工匠拜谢,魏聪就问道:「比起先前的人力车刀,这种新式的水力车刀如何?」

    「新式的水力车刀要好多了!」工匠毫不犹豫的答道:「首先,这种新式的车刀用起来要省力,不用用脚踩踏板,加工时间稍微长一点,就手脚发酸,做不长久;而且用水力车刀可以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件上,水力车刀的转速也比人力的更稳定,加工的精度要更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水力车刀每年冬天都有一段时间没法用!」工匠答道。

    「哦?这是为何?」魏聪不解的问道。

    「冬天河水都冻住了呀!没有水源,这水力车刀还怎么用?」工匠笑道。

    「对,对!」魏聪笑了起来:「你说的不错,我刚刚竟然没想到!」一旁的黄平看到巍聪没看著恼,暗首松了口气,一同笑了起来。

    走出工坊,黄平亦步亦趋,跟在魏聪身后,登上马车,正想著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魏聪问道:「阿平,你觉得这雒阳王气如何呀?」

    「雒阳王气?」黄平被魏聪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稀里糊涂,只得含糊著应付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要太史令观察今日天象地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聪见手下想多了,干嘛将其打断了,否则以两汉天人感应」理论,谁知道自己这些手下能联想到什么么蛾子:「我就是说,这雒阳冬天是不是太冷了?」

    「太冷?还好吧!」黄平不解的答道:「比起长安来,雒阳的冬天可要暖和多了!」

    魏聪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他没好气的说:「我的意思是,雒阳冬天河水会封冻,这样水力车刀就没法使用,这对于大汉王都来说不好!」

    「是,是!」黄平赶忙称是,不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不是他的真心话。显然在黄平看来,一年有几个月水力机械无法使用对于一个都城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麻烦,至多让工匠们用人力干活便是了!

    魏聪冷哼一声:「你还是不明白呀!迄今为止,只有雒阳一地的工坊能够制造火器。

    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一直下去,早晚这种事情会扩散开来。到了那个时候,就是那座城市

    的周边河流水道越多,生产火器的能力就越强,而在这件事上,北方是先天上比不过南方的!」

    黄平此时也跟上了魏聪的思路:火器的出现,改变了原先军事力量的构成,谁能制造更多,更精良的火器,谁就拥有更强大的军事力量;而制造火器的能力基本等同于对金属精密加工的能力,以水力驱动的机械工坊无论是在产量还是精度上都彻底压倒了普通的人力工坊:换句话说,水资源充沛的南方地区在火器制造方面,显然要远远超过水资源更少,每年冬天还会结冰封冻的北方。

    「大将军您想要迁都?」黄平压低声音问道。

    「不错!」魏聪脸色也不太好看:「否则的话,除非搞出蒸汽机来,否则的话,最多两代人的功夫,雒阳也会被南方的藩镇推翻!」

    虽然不太懂「蒸汽机」是啥意思,但黄平还是理解了主上的意思,他的脑子飞快的运转著,迅速做出了决断:「大将军高见,这雒阳诸般旧势力盘根错节,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远不如在番禺方便,不如让我明日上书请求迁都番禺!」

    「番禺就算了,大汉百分之九十的户口都在交州以北,我们今日迁都,明日就有人在雒阳举兵起事了!」魏聪笑道:「即便要迁都,也只能迁都到一个距离雒阳近一些的地方,嗯,比如寿春,那儿冬天应该不会封冻吧?」

    「寿春?那肯定不会!」黄平笑道。东汉时候的寿春城原本是楚国战国晚期的王都,在楚考烈王迁都于此地之前,春申君已经在当地经营了数十年,所以其城市规模,居民户口、经济水平,都是当时淮南地区的核心城市和水运中心。魏聪将此地作为迁都的备选对象之一,的确是有其理由的。

    「可惜了,若论山川险固,还是不如秣陵!」魏聪叹道。

    「秣陵?这是哪里?」黄平心中暗想,却又不敢发问。魏聪看了手下一眼,心知黄平多半是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里。不过这也怪不了他,秣陵是南京的古称,早在秦代,就已经在当地设置了秣陵县。问题是一直到三国孙权将自己的政治中心迁徙至此地,并改名为建邺,这里才在接下来的数百年时间里,一直成为南朝的军政中心。从地缘政治的角度上看,身居石头城,临秦淮河畔的建邺城的确是控制整个江东,乃至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天然军政中心,只要是南北割据,南朝政权十之八九都会建都于此地。现在的秣陵县还是丹阳郡下面一个无名小县,魏聪自己若非是个穿越者,也不会记住这里。

    「算了,迁都的事情还早,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魏聪笑道。

    「大将军说的是!」黄平松了口气,心里决定一会去就去查一下秣陵的位置,口中却道:「您现在是要去?」

    「你忘了吗?今天是什么日子?」魏聪笑道。

    「哦,对对,属下疏忽了!车夫,快去南宫!」黄平这才反应过来,按照规矩,只要魏聪本人在雒阳,每隔五日就要在尚书台与内朝商议国事,必要时,太后窦妙还会亲自参加,今日便是轮到了。于是魏聪一行人便从平阳门入城,然后进了南宫,来到尚书台下。

    「大将军到!」

    随著门外的通传声,屋内的众人都赶忙站起身来,向从门口进来的魏聪躬身行礼。魏聪穿过两行,在首座坐下,沉声道:「嗯,开始吧!」

    「大将军!」司空张奂是屋内除去魏聪之外,官职最高之人,他咳嗽了一声:「西北有急使来报,七日前段将军在彭阳(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彭阳县)以西与羌人激战,斩首千余级,俘获牲畜马匹两千余头,羌人向西溃退!段将军在信中言,士卒马匹多死,粮秣不足,无法追击,乞请多与马匹钱粮!」

    「彭阳?」魏聪做了个手势,一旁的尚书郎赶忙呈上地图,他看了片刻:「羌人都打到这里了,距离临泾也就数日路程了吧?看来段颍他的确是困乏的很。传令下去,从我的私库调发钱三百万,帛万段,马两千匹,给予段将军。还有,传令三辅之地,有愿捐输粮米马匹者,皆可赎罪代爵!」

    「喏!」

    「徐州那边呢?聂生和刘久南北两路夹击,董贼他们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吧?」魏聪问道。

    「最近一次信使是两天前赶到的,没有更新的消息了!」张奂答道。

    「嗯!」魏聪点了点头,询问过战局的情况,他变得松弛了:「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报上来吧!」

    张奂咳嗽了一声,目光转向下首的一名中年官员,显然是示意他上奏,那官员沉声道:「大将军,陈国相举荐贤能有德之宗室为新天子,竟然是明帝之子嗣,陈王刘承之子刘永,与先帝血脉相差甚远,下官以为当下诏责罚,以为天下鉴!」

    魏聪沉默了片刻,道:「罢了,据我所知,太后诏书里面未曾提到与先帝的血脉是否亲近,若以此罪人,未免不能服众!」

    「可是本朝素来天子绝嗣,都是从近支宗室中选择的,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陈相如此做法,著实让人无法苟同!」

    「照本将军看,太后这么做,是想要选择一个真正贤能有德的新天子以奉宗庙!」这次开口的是司隶校尉应奉:「诸位都知道,先帝乃是河间王的血脉,若是依照先帝近枝来挑选的话,可供挑选的人其实不多了。若是所选非人,便是大祸的根源。诸位应该也都知道,此番王匡、边让、蔡邕等贼作乱,归根结底就是和宫内有关系,檀石槐又乘机南下,若非大将军奋神武之威风,将内贼外夷悉数击败,宗庙几有倾覆之祸。以此为鉴,未来的天子岂能草草?所以太后才扩大了推举天子的选择范围,一定要树立一位贤能有德的新君,使得大汉能够中兴,恢复明章皇帝时的景象!」

    屋内人听了应奉这番振振有词的说辞,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位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其实归根结底就只有一句话:上任天子昏庸,导致如此这番烂摊子,所以这次必须扩大筛选范围,选一个贤德有能(老老实实听话的)新天子,才能让大汉中兴云云。能够坐在尚书台上的自然不会是圈外人,对于先帝的死,和当初蔡邕、边让、王匡等人起事也有听说一二,但像应奉这样当著众人的面,公开承认这两者之间存在联系的还是头一个。

    「应公的意思是,王匡等人自称奉诏讨伐大将军,乃是真的确有其事?」一个尚书郎问道。

    应奉看了那青年一眼,问道:「汝既然在这尚书台中当差,应该知道天子也好,太后也罢,其诏书都是要经过尚书台,用印,誊抄,才有效的,否则便是伪诏。王匡等贼自称

    奉诏,可他们所谓的诏书可曾经过尚书台?可有印玺?」

    众人顿时哑然,应奉说的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大汉的诏书必须经过尚书台才是有效的,但他的话也有另外一层意思,王匡他们的确是得到了天子的命令,只不过这个命令未曾通过尚书台,这让所有人的背上生出一股凉意。

    「怎么了?你们害怕了?」应奉站起身来,冷笑道:「看来你们有一件还是不太明白。所谓天子,不是指德阳殿里的那个人。而是那边还有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加起来!」他的手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如果只是一个人,他发出的命令就有可能会错,如果不经尚书台的审核,修饰,讨论,劝谏,就这么发出去了,就会祸患天下,贻害无穷。所以对于天子来说,尚书台也是一种保护,而企图越过尚书台,直接向天下发布命令的就不是天子,是独夫,而接受这命令行事的,也不是忠臣,是乱臣小人!」

    「胡说八道!」一名青年跳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指著应奉骂道:「这等丧心病狂之言,你竟然也敢说出口,汝良心何在?往昔所读的圣人书何在?我今日便要代天下人斩了你这贼子!」说罢他便冲了上来,应奉却站在原地不动,眼中流露出悲戚之色来。

    啊!

    随著一声凄厉的惨叫,那青年扑倒在地,他的长剑已经落在地上,剑柄上还紧紧握著一只手,齐腕而断,却是旁边的护卫上前一剑将其右手斩断。横剑站在一旁,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押下去,听候处置!」魏聪道:「找个大夫来,给他伤口包扎一下!」

    「喏!」

    「汝等既然在尚书台,便是天下士人的精英!」魏聪沉声道:「圣人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个道理,我希望你们好生想一想。王匡等人,若是拔剑来刺杀我也还罢了,他们举兵作乱,不管成与不成,最后都是生灵涂炭,这本身就违背了圣人的教诲。我诛杀他们几人,却救了千万人,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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