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巴卡——这个名字怎么样？”

    希尔德轻声说道。

    她其实犹豫了很久。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另一个生命取名字。

    “丘巴卡？”

    黏菌的感觉球明显晃了一下。

    它似乎在努力分析这个音节。

    随后，整个澄黄色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好耶！”

    它开心得像一颗被抛起来的果冻，在草地上蹦了好几下。

    “丘巴卡——我喜欢这个名字！”

    它一边喊，一边在原地转圈。

    转得太快，甚至差点把自己绕成一团。

    “嗯……在通用语里，这个名字意味着珍贵、热情和正义。”

    说到这里，她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脸。

    “毕竟……”

    “你给我的名字，也有着【正义】的意蕴。”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丘巴卡柔软的身体。

    “所以……我想让你的名字，也能和这个联系起来。”

    “我很喜欢！”

    黏菌欢呼，“谢谢希尔德——我现在叫丘巴卡啦！”

    它又开始原地转圈。

    澄黄色的身体像一团旋转的小太阳，看起来乐此不疲，显得呆呆傻傻的。

    “对了对了，希尔德！还有一件事！”

    丘巴卡转了半天，又挪过来。

    “既然我现在是你的骑士。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有一个正式的样子？”

    “正式的样子？”

    “嗯！”

    丘巴卡用力点头。

    “我看动画片里的，骑士都要有自己的外貌！”

    “比如威风凛凛的铠甲。”

    “硕大魁梧的肌肉。”

    “还有帅气的脸！”

    希尔德：“……”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事情似乎又要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果然。

    丘巴卡下一句话直接让她愣住。

    “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类形象呀？”

    “人类……？”

    希尔德眨了眨眼。

    “是啊！”

    丘巴卡兴奋地解释。

    “我想了想，既然我可以变化成很多很多形态。”

    “那当然也可以变成人类呀！”

    它伸出触肢，比划起来。

    “这样以后跟希尔德出去的时候，别人就不会一直把我当奇怪的黏菌啦！只会把我们看作是同伴噢！”

    “嗯……”

    希尔德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有道理。

    “所以——你喜欢男性还是女性的？如果是男性的话，更偏好白净款还是肌肉款？我看动画片里做骑士的似乎大多是肌肉男……希尔德喜欢那样吗？”

    它甚至努力让自己的细胞质身体膨胀了一下，模拟肌肉。

    但它显然不够熟练，结果只是变成了一团更大的、造型诡异的黄色果冻。

    “我……”

    希尔德一时词穷。

    她的大脑罕见地停止了运转。

    原谅她这辈子都几乎没看过动画片，脑子里也从来没有对这类问题的应答结果。

    ……

    “是啊……丘巴卡……”

    玦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

    艾斯沙德纳站在明亮的天光之下，指尖轻轻攥着一片绯红色的树叶。

    那片叶子薄如蝉翼，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微风吹过。

    跃境树的枝叶随之摇曳，赤红、橙黄、翠绿、青蓝、紫色的叶片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片被点燃的彩虹，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如此绚烂。

    如此美丽。

    他再度找到了这棵树。

    在他们都不曾相遇的晴空里，在遥远恒星的照耀下，在真正的天空之中，肆意舒展着枝桠。

    “……”

    站在不远处的艾迪抱着手臂，看着他那副仿佛陷入某种回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皱眉开口。

    “喂。”

    没有回应。

    “喂，我说你。”

    艾迪提高了一点声音。

    “你到底在感怀什么呢？”

    艾斯沙德纳这才缓缓回神。

    “这是‘我’与她初次相遇的地方。”他沉声道。

    “她……？谁？”

    “……但我们都没能活着重聚在阳光下。”

    “啥？你不是正活着吗？……不是你什么意思？你初恋死了？”

    “……过去，我答应了她，会捍卫她的一切——可我没能做到。”

    “所以这一次……”

    男人闭上眼。

    “就算拼上一切，我也会完成约定。”

    艾迪张了张嘴：“喂！你到底在神神叨叨什么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艾斯沙德纳没有回答。

    他只是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跃境树。

    那些飘落的彩色叶片，在风中旋转。

    有些感情……为什么当初就一点都没察觉呢？

    还是说这是智慧生命的特性？

    总要等到再也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

    “嘿嘿，希尔德以后不用怕你的‘父亲’，我也是很厉害的哦！”

    另一边。

    丘巴卡开心地蹭了蹭希尔德。

    “我的残余身躯连接到这颗星球的核心地脉里啦！所以希尔德以后可以借助我汲取力量，与这颗行星同样厉害的生命体们产生共鸣，变得很强大！”

    希尔德眨了眨眼。

    “可是……”

    她迟疑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打算拿回自己遗失在地心里的力量吗？”

    “我改主意了！——作为骑士，只要希尔德需要，我一定会帮你捍卫你想保护的一切！”

    丘巴卡鼓起身子。

    “唔……不过你需要给我一点点时间去找回自己的力量。除非……我死亡后化解出细胞核心，你那样或许也能借助它汲取我的能力——可那样你只能使用一次，非极端情况不建议喔。”

    “等……等一下，你也会死？”

    希尔德大脑空白了一瞬。

    丘巴卡歪了歪感觉球。

    “当然呀。”

    它回答得十分自然。

    “阿米巴黏菌虽然寿命长，但也不是什么不死的存在——起码我本能的种族记忆是这样告诉我的。”

    丘巴卡晃晃身子，努力回想。

    “只不过，我们死亡的方式跟人类的有所不同……呃，具体是什么不同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也没死过。”

    “……”

    希尔德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抱紧它。

    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这个温暖的、柔软的存在就会像过去那些东西一样，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希尔德，我曾是一个只有欲望、没有愿望的存在，没有名字，也没有想法。但自从来到这里，我渐渐体会到了智慧生命的价值——名为思想的价值。”

    “……”

    希尔德的睫毛微微颤动。

    “所以我觉得……”

    丘巴卡认真说道。

    “你不应该是什么乖孩子，更不应该是任何人的奴隶，你就是你自己，没有谁有资格将你的人格抹杀。”

    “所以噢！希尔德……我没有权利批评你以前的生活方式，因此，这不过是我任性的愿望——”

    “……！”

    希尔德瞳孔微缩。

    丘巴卡望着她。

    那颗澄黄色的感觉球闪烁着柔和的光。

    “一次就好……哪怕只有一次，我也希望你——能挺胸抬头地，为了你自己，骄傲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