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县委招待所。

    傍晚时分，餐厅里灯火通明。

    林海明天就要离任的消息，已经确定。

    今晚上，庆丰县的科以上干部，在这里为林海送行！

    让人们意外的是，市委书记张广汇，竟然也从秋元市，专门赶了过来。

    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张广汇摆摆手，谁也没看，径直走到林海面前。

    “小林，明天就要分别了。”

    “我来送你一程。”

    林海心头一热，紧紧握住张广汇的手：“张书记，您能来，我……”

    话没说完，林海的声音就有些发哽。

    张广汇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多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干部们轮番上前，给林海敬酒。

    “林书记，我敬您！”

    “林书记，您这一走，我们真舍不得啊！”

    “林书记，您回了西陵省，一定要保重身体！”

    “林书记，您有空要常回来啊！”

    “林书记，庆丰县，永远是您的家！”

    ……

    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让林海的心里一阵阵发烫。

    他端起酒杯，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喝得豪爽，喝得痛快。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和这些兄弟姐妹们坐在一起了。

    有些人，这一别，可能就是一辈子。

    想到这，林海关了闸，放开了喝。

    很多人，都喝多了。

    赵德顺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

    李明端着酒杯，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林书记，我对不住您……”

    杨民山老泪纵横，拉着林海的手，不住地嘱咐。

    张桂花早就哭花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牛延顺闷着头喝酒，喝完了就红着眼看林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邱展锋也是喝得满脸通红，平时最稳重的人，今天也失了态。

    他一直站在林海身边，也不说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敬。

    到最后，舌头都大了，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囫囵。

    林海也醉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顿酒，必须喝。

    一直闹到深夜，人们才渐渐散去。

    回到房间，林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这两年的画面。

    修路的艰辛，打拐的曲折，中草药种植的忙碌……

    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不知不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海才迷迷糊糊睡着。

    再睁开眼时，窗外还是黑的。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林海起身洗漱，收拾好行李。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梁文涛的电话。

    “文涛，收拾好了吗？”

    “书记，我早准备好了。”梁文涛回答道。

    “好，咱们悄悄走，别惊动大家。”

    林海挂了电话，提着行李箱，轻手轻脚下了楼。

    梁文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司机也到了，车子就停在招待所门口。

    梁文涛接过林海的行李箱，放进后备厢。

    “书记，走吧。”

    林海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县委招待所。

    清晨的庆丰县城，街道上很安静。

    路灯还亮着，洒下昏黄的光。

    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

    林海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就要走了。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他心里正感慨着，车子拐了个弯，驶上了县城的主干道。

    就在这时，司机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林海身体猛地前倾，回过神来：“怎么了？”

    司机的语气里，带着震惊：“书记，您……您看外面！”

    林海顺着他的目光，往车窗外看去。

    这一看，林海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道路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庆丰县的干部，也有普通的老百姓。

    男女老少，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手里，拉着一条条红色的横幅。

    “林书记，庆丰人民舍不得您！”

    “林书记，一路平安！”

    “鞠躬尽瘁为百姓，庆丰永记您的大恩！”

    “林书记，常回家看看！”

    ……

    看到林海的车子出来，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

    将车子团团围住。

    林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泪水。

    林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林书记出来了！”

    “林书记！”

    “林书记，您别走啊！”

    ……

    看到林海下车，人群彻底沸腾了。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把林海围在中间。

    林海看着眼前的人们，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乡亲们，同志们……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一个老大娘就抓住了他的手。

    “林书记，听说您要走了，老婆子我一宿没睡啊！”

    “您是个好官啊！我们庆丰能摊上您这样的书记，是祖上积德啊！”

    “您这一走，我们可怎么办啊！”

    老大娘说着，眼泪就顺着满脸的皱纹流了下来。

    林海握着她粗糙的手，心里一阵酸楚。

    他一个一个握手，一个一个看过去。

    走到赵德顺面前时，赵德顺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林书记……”他一张嘴，鼻涕眼泪就一起下来了。

    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德顺，好好干。”

    赵德顺使劲点头，哭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明站在赵德顺旁边，也是泪流满面。

    曾经的县委办主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林书记，我……我对不住您……您还提携我……”

    林海握着他的手：“李明，鸣沙乡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李明哭得浑身发抖：“您放心！我一定……一定干好！”

    杨民山走过来，老泪纵横：“林书记，您多保重！”

    林海握着他的手：“老杨，你也是，身体要紧。”

    张桂花已经是泣不成声。

    她抓着林海的手，使劲攥着，像是想把这个人留住。

    “林书记……林书记……”她翻来覆去，就只会喊这一句。

    林海的眼眶也湿了：“桂花同志，保重！”

    牛延顺、马学辉站在人群里，泣不成声。

    十三个已是副乡镇长的协调员，更是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横流，声音都哭哑了。

    邱展锋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林海的手，泪水无声的滚落。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哽咽着说出一句：“林书记……”

    可后边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林海看着邱展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老邱，庆丰县就交给你了！”

    “林书记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邱展锋哽咽答应。

    一圈走下来，林海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最后，林海走到了张广汇面前。

    张广汇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张书记。”林海握住张广汇的手。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张广汇看着林海，声音微微发颤：“小林，你做得很好。”

    “比我好。”

    “回去后，好好干。”

    “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一定会前途无量。”

    林海点头：“张书记，您也多保重！”

    两人对视，所有的感情，都在这一握之中。

    这时，梁文涛挤了过来，声音急切：“书记，上车吧！”

    “人越来越多了，再不走，真走不了了！”

    林海环顾四周，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整条街，都被人群堵满了。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张广汇的手，走到车前。

    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林海高高举起双手，对着人群拱了拱。

    “乡亲们！同志们！”

    声音一出来，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林海，在庆丰待了两年。”

    “这两年，我干了一些事，但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干。”

    “谢谢大家这两年来，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谢谢你们！”

    林海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群里，哭声更大了。

    “我虽然走了，但我的心，永远和大家在一起！”

    “庆丰，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我会永远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

    “祝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说完，林海的眼圈已经红透了。

    他一咬牙，一狠心，转身上了车。

    “开车！”林海的声音发紧。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新修的道路，向前驶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林书记！”

    这一声，像一根针，扎进了林海的心里。

    紧接着，身后哭声震天。

    “林书记！您别走啊！”

    “林书记！林书记！”

    ……

    林海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到身后的一幕。

    人群崩溃了。

    人们追在车子后面，哭喊着，奔跑着。

    有些老人跑不动，就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让林书记走啊！”

    “林书记啊！你不要走啊！”

    ……

    一声声哭喊，如刀子一般，割着林海的心。

    他看到张桂花和赵德顺，站在人群最前面，哭成了泪人。

    他看到邱展锋站在路边，泪流满面。

    他看到无数老百姓，追着车子，哭得撕心裂肺。

    林海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夺眶而出。

    他坐在后排，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两年的酸甜苦辣，两年的深情厚谊，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

    梁文涛坐在副驾驶，也早已是泪流满面。

    车子越开越远。

    身后的哭声，也越来越远。

    但那一幕一幕，却永远刻在了林海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