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杰定的饭店是御府。

    而林海这两天，就是住在御府的。

    所以，晚上六点半，林海就到御府门口，等着王明杰。

    王明杰到了之后，看到林海竟然在门口供应他。

    这下子，可把王明杰吓得不轻。

    他赶忙下车，小跑着过来。

    “哎呀，林局长！”

    “你怎么还在门口等我啊！”

    “这，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林海与王明杰握了握手，笑着道：“明杰书记，在海丰县的时候，你可是我领导。”

    “我迎接一下领导，是应该的。”

    王明杰一听这话，真是五味陈杂。

    林海当初在海丰县当县长，他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

    可现在，林海已经是副厅级领导了。

    而他还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艰难的挣扎着。

    这一对比，真是有点难堪啊。

    “林局，别这么说。”

    “现在，你可是我领导啊。”

    两个人寒暄了一番，说笑着进了包间。

    王明杰作为东道主，赶忙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

    两个人叙了叙旧，酒过三巡，王明杰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林局，你在海丰的时候，咱们虽然也有磕磕绊绊，但至少干事创业的氛围是好的。”

    “你走了之后，这海丰县，真是一言难尽啊。”

    林海端着酒杯，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王明杰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借着酒劲，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

    “黄子斌这个人，没什么大的本事，但能量是真不小。”

    “我从党校学习回来后，发现常委班子，都被他换差不多了。”

    “丁绍银是部队那边的，他动不了。”

    “但其他常委，除了刘伟涛之外，他全给换了。”

    “不得不服气，这人是真牛逼啊。”

    “我这个县委书记，直接被架空了。”

    “常委会上，我说十句话，不如黄子斌说一句话管用。”

    “人事、财政、重大项目，一样都插不上手。”

    “你说我这个书记，当得窝囊不窝囊？”

    林海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件事，我听说了。”

    说实话，林海也有些同情王明杰。

    遇上这么一个县长，王明杰的工作，确实没法干。

    王明杰苦笑一声，苦笑道：“海丰县这几年，可是被黄子斌折腾得够呛。”

    “好在，他干了两年就高升走了。”

    “我本以为，他走了之后，局面会有所改变。”

    “没想到，新来的县长刘振刚，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林海眉头微皱。

    他隐约记得，刘振刚是玉明市政府的副秘书长。

    不过，两个人也就是点头之交。

    对刘振刚的为人和手腕，林海并不了解。

    王明杰继续说道：“刘振刚下来之前，是市政府的副秘书长。”

    “他是关市长的人。”

    “来了之后，根本不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

    “为人嚣张霸道，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

    “常委会上，他想过的议题，根本不跟你商量，直接拿到会上强行通过。”

    “通过不了，他就找关市长出面施压。”

    “简直就是一点原则都不讲，纯属无赖打法。”

    “县里那些常委，见黄子斌走了，本来有意跟我缓和关系。”

    “但见到刘振刚怎么强势，很多人又都靠向了刘振刚。”

    “虽然我现在没有黄子斌在的时候那么被动了。”

    “但跟刘振刚，也是整天斗来斗去，身心疲惫啊！”

    林海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突然问道：“刘振刚和郭学耀，配合得怎么样？”

    王明杰冷笑了一声：“郭学耀就是刘振刚的一条狗。”

    “刘振刚来了之后，看郭学耀是常务副县长，分管安全生产和煤炭，就把郭学耀拉到了自己那边。”

    “郭学耀以前是跟着黄子斌的，黄子斌走了，他也乐得换条大腿抱着，两个人一拍即合。”

    “现在海丰县的煤矿、安监，全在郭学耀手里攥着。”

    “我这个书记，连安监局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林海听完，心里已经有数了。

    王明杰这个县委书记，当得确实憋屈。

    先是被黄子斌架空，又被刘振刚拿捏。

    黄子斌是京城背景，刘振刚是有玉明市市长关伟撑腰。

    王明杰虽然是一把手，却哪个也惹不起。

    下边的人不把他当回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海问道。

    王明杰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海，目光里带着一丝期盼。

    “林局，你是省里的领导了。”

    “海丰县这个局面，你得帮帮我。”

    林海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明杰书记，红山镇那个矿难，你知道多少？”

    王明杰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深深看了林海一眼，才低声道：“林局，你是为这事回来的？”

    林海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王明杰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一些，但不多。”

    “郭学耀把这事捂得很严，我这个书记，也是事后才听说的。”

    “具体死了多少人，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这事跟郭学耀脱不了干系。”

    “那个矿主曹德旺，跟郭学耀关系很深。”

    “我听说，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吃饭，称兄道弟的。”

    林海点了点头，说道：“这事，我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王明杰一愣，满脸难以置信：“你查了？”

    “嗯。”林海平静地说道。

    “三月二十二号凌晨，瓦斯爆炸，死了十一个人。”

    “遗体当天晚上就拉到邻县火化了，县安监局局长孙志强亲自坐镇封口。”

    “郭学耀带着曹德旺，挨家挨户赔钱、签协议。”

    林海每说一句，王明杰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王明杰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发抖。

    “林局，这些……都是真的？”

    林海看着王明杰，语气深沉而坚定。

    “铁证如山。”

    王明杰沉默了。

    然后，他突然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放下杯子，王明杰的眼眶有些发红。

    “林局，我这个书记，当得真他妈的窝囊！”

    “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县委书记，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王明杰真的太难堪了。

    事情发生在海丰县，他作为一把手，竟然一无所知。

    而林海，才来了一天多时间。

    竟然已经把详细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这一对比，王明杰简直无地自容。

    林海摆了摆手，说道：“明杰书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既然查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我打算这两天就回省城，向局里汇报，正式立案调查。”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王明杰立刻说道：“林局，你说。”

    “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林海点了点头，说道：“你让公安，盯着点郭学耀和曹德旺。”

    “我怕他们知道了，会狗急跳墙。”

    林海并没有说出马三平的事。

    不是信不过王明杰，而是马三平作为关键证人，至关重要。

    少一个人知道，马三平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

    让公安盯着郭学耀和曹德旺，也是为了有备无患。

    王明杰郑重地点了点头：“林局，你放心。”

    “公安局那边，邢汉武虽然也被架空了。”

    “但心腹还是有几个的。”

    “盯几个人，问题不大！”

    林海点了点头，端起酒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来，干一杯。”

    两个人举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两个人又聊了聊家常，气氛轻松了许多。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王明杰拉着林海的手，用力握了握。

    “林局，一想到矿难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却敢瞒报。”

    “我这心里，就疼得不行。”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林海点了点头：“放心。”

    送走了王明杰，林海回到房间门口，不由微微一愣。

    发现张颂正倚靠在门框上，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