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对叶婉的性格，还是没有了解透彻。

    叶婉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别人欺负过啊？

    虽然昨天林海看似把叶婉哄好了。

    叶婉也不准备计较西陵省欺负林海的事情了。

    但哪里知道，叶婉都是装的。

    叶婉很清楚，就林海那性格，逆来顺受的，自己再说也没用。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费口舌，直接干就完了！

    虽然说林海考虑的也有道理，这样做可能会让姥爷为难。

    但叶婉管不了那么多。

    姥爷是为难，但林海还委屈呢！

    为了自己男人，姥爷为难就为难吧。

    至少也要让姥爷知道，你外孙女婿在外边，可是被人欺负了。

    你这个当姥爷的，自己看着办吧！

    “姥爷，是这样的。”

    叶婉擦了把眼泪，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林海在云泽区，在榆青，在安监局做出的成绩。

    到这次被调到乐州市，还是普通副市长，连常委都没进。

    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恼，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萧老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转身，重新拿起毛笔。

    继续练字。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叶婉的话一样。

    叶婉看着萧老的样子，有些着急。

    “姥爷，您听到了吗？”

    “林海他……他都快被人欺负死了！”

    萧老却仿佛没有听到。

    依旧不急不缓地，练着自己的字。

    叶婉见状，便适可而止，没有再催促了。

    她从小在萧老身边长大，太了解萧老的性格了。

    她知道，姥爷越是沉默，就越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不过，这还不够。

    叶婉准备再给老爷子上点强度。

    叶婉轻声说道：“姥爷，我知道您的脾气。”

    “我也不求您为林海出面。”

    “我就是……就是替林海感到委屈。”

    “林海就怕我跟您说，他昨天晚上，反复叮嘱了我好几遍。”

    “他说……”

    叶婉把林海昨夜在电话里，劝自己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他说，您出面，是让您为难。”

    “您清清白白一辈子，不能为了他的事，坏了名声。”

    “他说，他去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

    “初心不改，就足够了。”

    “他说，老百姓觉得他干得值得，那就值……”

    叶婉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萧老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手里的笔，微微顿了顿。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婉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萧老开口。

    但她知道，姥爷这是已经把事情，都听进去了。

    叶婉站起身，轻声道：“姥爷，那……我先回去了。”

    萧老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出声。

    叶婉看了萧老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知道，姥爷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过去。

    此刻，萧老的脸色，比以往冷了许多。

    那种冷，不是对叶婉的冷。

    而是有人动了萧老心尖上的人，那种风雨欲来的冷。

    萧老缓缓放下毛笔。

    目光，投向窗外。

    久久，没有收回。

    接下来一个星期，林海都在迎来送往中度过。

    老同事、老部下，纷纷宴请林海，为林海送行。

    甚至，钱连云、冯燕、张光耀等省领导，也请林海吃了顿饭。

    当然，以他们的身份，酒桌上自然不会像钱明、李涛等人一眼，为林海不平，毫无忌讳的骂娘。

    他们只是叮嘱林海，到了乐州好好干。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打电话。

    至于有几分真心，有几分假意，那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庞文峰和秦君，则是把林海叫到了家里。

    吃饭的时候，秦君冷着脸，把庞文峰骂了一顿。

    骂庞文峰这个政-协主-席没本事，林海都被欺负到这地步了，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把庞文峰骂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冲进徐开阔家干架去。

    好在，被林海给拦住了。

    林海又反过来，安慰了秦君许久，才让秦君消了气。

    秦君又叮嘱了林海很多话，让林海去了乐州，照顾好自己。

    一想到林海要远离省城，以后再见面都难了。

    秦君就忍不住，起身回卧室，独自落泪去了。

    庞文峰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他跟林海碰了杯酒，随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说道：“小林，你跟我说，你到底想不想去？”

    “如果说你不想去，或者说对职务不满意。”

    “姨夫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替你找徐开阔要说法！”

    “不给你个满意的结果，我跟他没完！”

    林海内心一阵感动，赶忙说道：“姨夫，谢谢您的关心。”

    “但我真的没有不满意。”

    “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为老百姓做事就够了。”

    “副市长，已经能做很多事了！”

    庞文峰盯着林海看了很久，见林海一脸真诚，没有任何伪装的样子。

    不由得，庞文峰叹了口气。

    “小林啊，姨夫佩服你的心胸。”

    “这人啊，格局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假以时日，你必成大器！”

    “到了乐州市，有什么困难，就给姨夫打电话！”

    “姨夫虽然退了二线，但不是死了。”

    “省里绝大多数的事情，都是有能力帮你解决的！”

    “谢谢姨夫，我敬您！”林海赶忙举杯。

    ……

    周一上午，林海按照省委的通知，赴乐州市报到。

    一般来说，像林海这种普通副市长上任，省委组织部去个干部处长就足够了。

    重视一点的，副部长给送过去的也有。

    但是林海这次，却是左云江亲自送林海过去。

    倒不是省委有这样的要求，而是左云江主动为之。

    左云江与林海，已经相识很多年了。

    他是一步步，看着林海从基层成长起来的。

    作为主管干部的组织部长，内心对林海还是非常的欣赏的。

    这些年，林海干出了太多傲人的成绩了。

    在左云江看来，林海直接破格提拔当市长，都是有资格的。

    可到头来，却仅仅是去乐州市，当一个普通副市长。

    这对林海来说，绝对是不公平的。

    不过，他毕竟仅仅是个组织部长。

    他可以提名干部，却没有做决策的权利。

    徐开阔是铁了心，要把林海给发配了，连于怀清都拦不住，就更别说他了。

    他的内心，对林海是有愧疚的，但又无力改变徐开阔的决定。

    也只能亲自为林海送行，来表达对林海的认可了。

    一路上，左云江和林海聊了很多。

    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做人做事聊到为官之道。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乐州市境内。

    刚下高速口，就见到几辆车子在路边停着。

    一群人站在车子旁边，正在举目张望。

    为首的，正是乐州市委书记刘艳梅和市长赵宏斌。

    乐州市的领导，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