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上都

作品:《路明非正在攻略多元宇宙

    第185章 上都

    白炽灯管在穹顶嘶嘶漏电。

    迪克·格雷森握枪的右手牢牢扣住,大口径左轮的枪管里还残存着刚射穿感染者颅骨的硝烟味。

    他立在这里,大腿肌肉悄然绷紧。

    他太清楚这类仗着拥有神明伟力就想拯救一切的雏鸟。他们眼里揉不得沙子,看不得泥污。目睹地下室里锁着一个饱受折磨的盲女,这只戴着夜翼头罩的小鬼说不定会咆哮出诸如你这个背叛蝙蝠之名的杂碎、正义何在的陈词滥调。

    迪克在大脑里预演了三套方案。

    战术夹层里淬了强酸的蝙蝠镖,正冰冷地贴着他的掌心。

    只要这头披着人皮的怪物敢展露出一丁点不爽,他就会尝试先给这家伙打晕。”

    ,”

    “老实说。在独居老头房间的万米地下室里,发现一个被粗大铁链死死捆住、还蒙着眼睛的女人。”路明非盯着墙壁上发黑的血污,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和老蝙蝠探讨哥谭码头哪家薯条摊更好吃,“这种剧情,如果放在大都会,重案组早就破门而入了。搁在隔壁,这就是妥妥的十八禁午夜档,还得打厚码。”

    迪克眼角抽搐了一下。

    忘记了,这家伙是个喜欢说烂话的衰仔。

    要不还是先让他闭嘴吧?

    “但我猜,情况没那么低级。”路明非收起戏谑。

    老蝙蝠默默放下手中的蝙蝠镖,这话又说回来了。

    男孩的视线越过迪克,落在造型夸张的左轮手枪上。【镜瞳】转瞬即逝,轻易剥开了机械外壳。

    “你枪里塞的第一颗子弹似乎麻醉单,第二颗则是动能弹,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弹头内部嵌着高能燃烧剂和某种微型抑制立场。”路明非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女人,“第一颗用来打我?第二颗的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

    “是给这位女士准备的吗?只要她稍有放松,或者她身上带着的某种狂笑高危病毒”、深渊混乱魔力”之类的恶心东西快要压不住了,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打碎她的脑壳。以免这万米堡垒变成另一个四千人肉罐头。”

    ”

    “”

    老家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呼—

    i

    “,迪克只觉得眼前的光线扭曲了一瞬,一簇熔岩般的黄金瞳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尖。

    年轻人不讲武德

    “哐当!”

    冰冷的钢铁墙壁硬

    生生吃下了老蝙蝠砸上来的脊柱,男孩左小臂压住迪克的咽喉,将其整个人钉在金属墙面上。

    大口径左轮被夺下,远远踢飞进黑暗里。

    “好了。抒情环节结束,老流氓。”路明非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抱歉,一直瞒着你。”

    “其实我的戏法是子弹时间来着。”

    说完,他双手犹如抽搐的幻影,直接顺着老蝙蝠破破烂烂的衣服摸来摸去。

    “我只是出来倒垃圾的,小鸟。”迪克叹息道,“你就这样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我说了多少次,是布莱斯!你老年痴呆了?”

    e

    77

    老蝙蝠嘴角无语的抽抽,但也就这么任由男孩施为。

    “还有一件事!我早看你这条四次元裙底不顺眼了。

    路明非骂骂咧咧,右手一掏。

    “啪。”

    三枚涂着惨绿萤光的战术毒气弹砸在脚边。

    “啪嗒。”

    四个装满不明幽蓝色液体的针管扔进了垃圾堆。

    接着,两柄带着高频震动模块的热熔匕首。

    一把带有指纹锁的折叠铅皮枪。

    一捆当量标着似乎能把大都会跨海大桥炸上天的高爆炸药。”

    “”

    路明非就像个沉迷于在rpg游戏里搜刮倒地npc背包的强迫症玩家。

    越掏,脸色越僵硬。

    越掏,倒吸凉气的频率越高。

    地上很快堆起了一座足以打赢一场局部战争的微型军火库。

    “你管你这叫手无寸铁的老人家?”

    路明非捏着一根半透明的导爆管,眼皮狂跳,“你到底是出来倒垃圾的,还是准备顺道把地球炸停转的?你这破裤兜里的负重合理吗?”

    老蝙蝠选择沉默。

    直到路明非的手指探进腰带最深处的一个内衬夹格。

    他摸出了一颗球。

    漆黑无比。

    只有拇指大小,材质非金非石。

    落在手心里,却沉重得像是一整座山,路明非甚至感觉周围的光线在靠近这颗黑球时,发生了微弱的扭曲和坍塌。

    “这是什么?”路明非盯着手心,声音有点飘。

    “微型引力塌缩弹。”迪克喉咙被卡着,声音有些嘶哑,“卢瑟前不久给的科技资料里翻出来的。引爆后,能

    制造一个覆盖半径十米的绝对引力场。它会碾碎周遭所有物质。”

    “6

    ”

    路明非捧着黑球。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地上成吨的军火,又看了一眼面前满身腐臭、犹如孤鬼的老男人。

    “老家伙。合著你最近每天兜里揣着个黑洞去倒垃圾?”路明非眼角狂抽,“你就这么防备我?”

    “你玩真的啊?”

    迪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胸腔起伏。

    他正准备开口阐述身为编蝠侠的冰冷信条。

    “我————”

    “啪—!”

    清脆响亮。余音绕梁。

    迪克脸色一僵。

    沉重如山的宿命、恶心至极的尸体交易、还有这满地足以毁灭堡垒的炸弹带来的压迫感。全都在这一巴掌里烟消云散。

    路明非利索地收回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将引力弹随手抛回给迪克。

    男孩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眼神恢复了散漫,却又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同感。

    “隐瞒深渊机密,记一笔。”

    “害我差点以为你是个反派,记一笔。”

    “在裤裆里藏反物质炸弹吓唬小孩,记一笔。”

    路明非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全部收拢,握成拳头。

    “现在,我们两清了,老蝙蝠。”

    ”

    “”

    顺着冰冷的合金墙壁往下滑了半米,老男人呲了呲牙,很没有形象地反手摸了摸刚才撞在生铁上的屁股。

    这是迪克·格雷森在这个名为地球的巨型废土焚化炉里苟活的第三十个年头。生平第一次,不是因为狂笑发作,而是因为一个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让他感觉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里,居然还真流淌着一丝滑稽的温度。

    “力道太轻。下盘完全没站稳。”老蝙蝠吐了口唾沫,从鼻腔里冷冷地哼出气流,“回去照着沙袋重拍一百遍。”

    路明非无语。

    他看着这个嘴硬得像块风干橘子皮的鳏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了,拷问环节到此结束。”男孩拍掉手上的灰尘,“说正事。”

    迪克没接话。他站直身子,视线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滑向深渊底部的铁皮牢笼。

    “你想和谁说话?”老男人的声音很嘶哑。

    路明非托着下巴,视线落在迪克包裹着厚重黑色面

    罩的脸上。

    “要不,你先把面具摘了?”

    迪克点头。

    双手扣住颈部的液压暗扣。

    一声轻响,令无数暴徒闻风丧胆的蝙蝠头套,被他随手扯了下来,扔在一旁的生锈油桶上。

    稀疏、汗湿的灰白发暴露在白炽灯下。

    额头满是交错的伤疤。

    路明非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活像是白日见鬼。

    诡异地打量着摘下面具的迪克。

    “怎么?”迪克皱眉,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脸颊。

    自己最近越来越丑了?

    “这不对啊!”

    男孩大惊小怪地摊开双手,“我现在让你摘面具。你应该只是用下巴微微点个头,然后一言不发。”

    “等我实在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摘”的时候,你再缓缓擡起头,幽幽地来一句“这就是摘下面具后的我”。”

    ”becue i“ bn

    ”

    他愤愤不平地指着迪克控诉,“你怎么不按剧本出牌?”

    迪克眼底闪过一丝无力。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酸的颈椎,呼吸着万米地下略带机油味的浊气,整个人明显卸下了一层沉重的铁甲。

    “我又不是布鲁斯。”老夜翼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脑子是出了问题,可没他那么变态。”

    “嘶一”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视线艰难地落在一旁漆黑的阴影里。

    承重柱上,女人苍白的手臂被大腿粗的锁链反向捆绑,沾满污血的黑色眼罩死死勒着半张脸,深紫色的血液顺着疤痕累累的锁骨往下滴。

    “如果这都不算变态————布鲁斯私底下玩的,到底得有多花啊?”

    “6

    “”

    而且,还有整天穿着蝙蝠战甲的冷脸女人呢?她又是什么样的。

    寒意窜上头顶。

    路明非下意识地捂住了后脑勺,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某个女人。

    “啪。”

    厚重的大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而后轻轻拍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路明非转过头。

    迪克·格雷森站在他身边。

    这个失去了一切的老男人,此刻完好的独眼里,装满了过来人的悲悯。

    他用力捏了捏。

    什么也没说,但意味深

    长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错,孩子。你想的完全正确。韦恩家的人,私底下玩的就是这么变态。

    “算了。”

    路明非用力揉了揉眉心,叹出一口长气,“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老伙计,你这屋子里的谜语味儿太冲了,堪比哥谭的下水道。”

    迪克·格雷森点点头。

    这个老男人转过身按在铁牢边缘的一块生锈的指纹识别板上。”

    铁栅栏门缓缓向两侧退避。

    头顶老旧的冷光灯闪烁了两下,终于大发慈悲地把苍白的射线砸进这间逼仄的囚笼里。

    路明非跟在老蝙蝠身后,一脚踩进牢房,随后便是一愣。

    其实这位被粗暴囚禁的女人的真实待遇,远比从外面惊鸿一瞥时脑补出的中世纪刑讯室要好一点点。

    阴影中还立着一个输液架。

    粗细不一的矽胶软管顺着高悬的厚重玻璃吊瓶蜿蜒而下,扎进女人遍布青紫针孔的静脉里。不知名的维生药剂,正顺着点滴管,一滴一滴地输入进她行将就木的血管。

    女人就这么低垂着沾满血迹的头颅。

    对于这两位不速之客,除了最开始的一句话外,甚至连呼吸都下去了不少,生机寡淡得不如脚边的一窝苔藓。

    老夜翼走到承重柱前。

    伸手探到女人脑后,解开了勒住双眼的黑头巾。

    布料扯下。

    上面结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暗紫色血痂。

    冷光灯毫无遮挡地打在女人正脸。

    路明非瞳孔一缩。

    没有眼睛。

    徒留两个黑漆漆的虚无窟窿,甚至还在诡异地往外渗着紫液。

    “夫人?”

    迪克低声道。

    可女人依旧毫无反应。枯井般的眼窝对着冰冷的地板,静静地扮演着一具挂在锁链上的尸体。

    迪克也不恼怒。

    似乎早对这种状态习以为常。

    老男人转过头。

    “刚才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动静。她开口了?”迪克问,“她对你说了什么?”

    路明非挑了挑眉,“隔着十几层铅皮门和监控,你怎么知道她开口了?听墙角?”

    “用不着听。”老夜翼指了指吊瓶里翻涌的药剂,“这是她的规则。”

    “她这张嘴,现在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只能向这个世界吐出一句箴言。”

    “箴言?”

    路明非嚼着这个神棍味十足的词。

    “类似于高高在上的说教。”迪克拉过一张掉漆的铁折叠椅,大刀金马地跨坐上去,“偶尔还夹带一点成功率高得离谱的预言性质。自从她发疯之后,她平时安静得像块石头,只有在闻到味道时,才会诈尸。

    男孩摸了摸下巴。

    看上去是个魔法派人物。

    难怪自己能在她身上看到这么庞大的一股魔力。

    他没有隐瞒,将刚才听到的两句神经质台词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她说什么————在这个被抽干的地狱里闻到了暴君的血。还问我是来终结无主的神国,还是接替天上那个发疯的伪神。”路明非撇撇嘴。

    迪克点了点头,掏出干瘪的卷烟咬在嘴里。

    “你知道你刚来到这里时”他指了指墙上的盲女,“这个疯女人,突然在锁链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些什么吗?”

    路明非微微皱眉,洗耳恭听。

    “6

    大洋的胎衣被生生扒下!利维坦于玻璃之海上暴晒成灰!”

    ”

    天秤的第一百个世纪倾覆!死星为长夜敲响丧钟!”

    ”

    呕血的红日之下!逆位的执剑者踢碎了七重地狱的门!”

    ”

    他必以烈火斩断黄昏!他必褫夺诸神的冠冕,使天上的星辰坠落于地!以白骨在死地上垒起高塔!”

    迪克吟诵的箴言在这个狭小牢房里疯狂回荡。

    砸在铁壁上,甚至激起了轻微的共振。

    “说的是我?”路明非有些无奈。

    “拔干大洋的显然是说天上的恶神。”老蝙蝠打量着路明非身上的战甲,“虽然这套修辞手法神学得让我有点倒胃口,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砸穿地壳进来的————八成是你这只多管闲事的小鸟。”

    路明非痛苦地扶住额头。

    他现在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翻出了当年写的qq空间加密日志,还被人强行朗诵了一遍。

    “听上去太怪了。”

    路明非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老实跟你说吧,这种句式我熟得很。平时这套斩断黄昏”、褫夺冠冕”的词儿,都是我喜欢穿着高定西装的魔鬼老弟,专门拿来给我做商业吹捧用的。”男孩甚至模仿起路鸣泽欠揍又蛊惑的语调,“他最爱整这些死乞白赖的排比句,搞得好像我是什么脚踩日月星辰的终极大魔王,一套业务

    推销下来能把天都吹出个窟窿。”

    路明非看着被锁在柱子上的凄惨女人,又连连摇头。

    “这话我听混帐小子说,就当是在听保健品推销语录了。可现在冷不丁从别人嘴里、

    尤其还是个浑身冒紫血的算命大姐嘴里听出来这种台词————”

    他倒吸冷气:“这也太羞耻了吧!老家伙,你们这个宇宙的预言家,都不考虑一下台词的本土化能力吗?”

    老夜翼没好气地吐出没有点燃的烟草卷。

    “你最好赶紧习惯这种调调。废土上躲在老鼠洞里的人,不信数据,不信科学。他们就爱听这种不着边际的神话和鬼话。”迪克冷哼,“只有给他们造一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救世主大饼,这帮快要烂掉的人才能骗自己再多活哪怕一天。”

    ”

    “”

    好吧。

    想起这个避难所里的蝙蝠神教,还有避难所外的卢瑟神国,路明非选择收起鸡皮疙瘩。

    眼底金色的火苗再度亮起,他视线穿透了复杂的锁链和吊瓶。

    在【镜瞳】强盗般不讲道理的解析领域边缘,女人的躯壳呈现出一种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高维能量紊乱。

    紫色的血液里甚至包裹着某种古老的魔法符文碎片。

    她似乎是容纳了某种概念的残骸碎片。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吗?

    “嗯””

    路明非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的嬉皮笑脸被严肃取代,“既然连星辰坠落这种大话都撂在这儿了。老家伙,我们现在可以交底了吗?”

    “这位一天只能吐出一句台词的神棍阿姨,到底是谁?”

    在路明非一副你他么居然还有的表情下,老男人伸进后腰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打火机。

    “咔擦。”

    烟雾从老夜翼唇缝里慢慢溢出。

    独眼透过烟雾,瞥了一眼墙壁上的女人。

    “你知道亚瑟王吗?”他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和目前场景八竿子打不着的陈述句。

    “6

    “”

    路明非脑门上扣出一个问号。

    66

    你说的是男的还是女的。”他憋出了一句。

    “还能是女的?”迪克也有些懵。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亚瑟王?不列颠之王?十二圆桌骑士?拔出石中剑的猛男,怎么可能是女的路明非伸出手指抠了抠

    脸颊,看了看迪克,又看了看连五官都不齐全的女人,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

    “知道一点。”男孩咧了咧嘴,“怎么着?”

    “你是想告诉我废土外面发疯的太阳神,其实是吃了不干净的石中剑才变异的吗?”

    老夜翼无语。

    他伸出夹着烟卷的手指,弹掉在黑暗中烧得明灭不定的烟灰。遥遥指着被粗大生铁链条贯穿了琵琶骨的削瘦女人。

    “她就是亚瑟·潘德拉贡同父异母的妹妹。”

    “据说生来是卡美洛王朝最尊贵的公主。”

    迪克弹了弹烟蒂,“在还有巨龙和妖精在天上乱飞的神话年代里。她曾在伟大的魔法师梅林座下,亲手接受最高位阶的指导,掌握着古老不列颠最正统的法术刻痕。”

    “,这比你跟我说亚瑟王是娘们还离谱好吗?

    在这个地底深处,这个到处都是电机的地方。他们刚刚还在一起严谨地讨论了用超大号变异皮皮虾熬炼工业地沟油。几十分钟前,外星人可能刚从天上巡回而过。而某个名叫卢瑟的光头佬甚至在搞高科技生化克隆氪星人。

    这些全都是实打实科幻要素。

    然后这位老夜翼,现在吐了口烟圈,用最随意的语气指着一个腊肉一样吊在墙上、连眼睛都没有的重度伤残患者,对自己说一哦,这是卡美洛王朝的公主,亚瑟王的妹妹,梅林的关门弟子哦。

    “老家伙————”

    路明非指着墙上滴着紫血的女人,嘴角无语地抽了抽,“你认真的?”

    这些充满了神圣与高洁魔法光辉的名讳。和眼前这个像一块等待风干的废土破抹布一样的盲女。这两者之间哪怕有一根头发丝的联系,都足以颠覆历史了。

    “梅林的徒弟?亚瑟王的妹妹?在这儿?打着你这种廉价营养液吊瓶?”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按照日式奇幻rpg的经典套路,这种活了上千年、动不动就把魔法真理挂在嘴边的超级老阿姨。她哪怕世界末日了,也应该穿着华丽且违反物理学定律的哥特裙,坐在某个次元缝隙的红茶馆里,手里端着骨瓷茶杯,优雅地看着外面这帮废土暴民互相啃食才对吧?”

    迪克抽着烟,没再吭声。

    囚笼里重归死寂。

    墙上半死不活的躯壳低垂着头颅。高悬于魔法塔之上、接受万国朝拜的卡美洛月光,此刻连呼吸都得仰仗着几根发黄的劣质矽胶软管。

    直至不知在哪的伤口上,一滴酝酿了许久的紫色污血

    终于不堪重负,在布满灰尘的铁皮地板上吧嗒一声,溅开一朵晦暗的花。

    “反正,她当年自己是这么吹嘘的。”

    迪克扯了扯嘴角,耸肩道,“在世界末日之前,在地球上还有活水流淌、还有花苞敢迎着太阳绽放的年代。在魔法界,她可是个需要人们仰望的大人物。”

    “无论你是掌握着深渊契约的恶魔术士,还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超级英雄,又或者是被无数恶魔追杀的人渣侦探。任何人见了她,都要恭敬地低头,尊称一句夫人”。

    “”

    “无数人簇拥着她,也只为了等她用塔罗牌给你念一句箴言。甚至哪怕布鲁斯见她,都得排着队预约。”

    “所以这就是你每天都要来这里听她念箴言说教的理由?她也是你的白月光?”路明非吐槽道,“你真变态,老家伙。”

    “总而言之”没搭理男孩的牢骚,迪克只是继续道,“按照记录在羊皮卷和发霉档案袋里的机密描述”

    “这位夫人,不仅旁观了卡美洛王朝那座白垩之城的轰然倒塌,甚至还旁观过中世纪宗教法庭,还走过忽必烈王朝铺满黄金的巨大王帐。”

    “她就在那时作为忽必烈的座上宾居住于元上都。”

    “这才被世人称为上都夫人。”

    【如图】

    “据说她还和马可波罗在同一张酒桌上举过杯,在法国的街头亲眼见证了拿破仑发动雾月政变,大炮轰碎了旧制度的铁门。甚至还在浓雾弥漫的十九世纪末伦敦,和提着手术刀的开膛手杰克擦肩而过。”

    路明非在脑子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把这些历史节点首尾相连。

    噢

    才一千五百年啊。

    那没事了。

    “所以”路明非皱眉道,“这这位老奶奶?她怎么就沦落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底,变成疯子了?”

    迪克指了指天空。

    此时此刻,正高悬在沸腾穹顶之上的太阳。

    意思不言而喻。

    “还记得几天前,你刚来这个破地方的时候,我在中控室跟你说过的话么?”迪克垂下手指,“当时我说魔法没有用。”

    “因为曾经有不知死活的蠢货试图去解析它,结果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双眼就当场被烧成了两个窟窿。”

    “————是她?”路明非沉默道。

    “对。”迪克冷漠点头。

    “烧毁她眼睛的,从来就不是温度。”

    “是命运。”

    “这位上都夫人,她在一天早晨,一如往常地使用占星术去窥探未来。”

    “可这次,因果顺着她的视线反噬。绝望和疯狂,比任何强酸都要狠毒。”

    “她当年其实来过蝙蝠洞。”迪克的目光垂落,注视着满地的灰尘,“在这个烂世界彻底崩溃的前三个月。”

    “她双眼流着血地砸开大门,抓住布鲁斯的披风,嘶吼着警告我们问题的严重性。她说末日不可逆转,黄昏已经写在天上了。”

    路明非的眉骨高高扬起,“所以你们为什么不提早干预?”

    “干预有用吗?”迪克反问。

    “据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仙都夫人自己说。在她漫长到令人发指的生命里,她为了躲避大大小小的灾难,曾经偷窥过无数次命运的禁区。在这漫长的一千五百年里,她因为越界窥探,足足瞎了十四次眼睛。”迪克叹气,“足足十四次。每次都被反噬烧瞎,但最长不超过三个月,短则半个礼拜。”

    “被魔法滋养的细胞就会重新在眼眶里长出一双完好无损的蓝色眼珠。”

    “对她来说,瞎眼就像是凡人得了一场重感冒。睡一觉,打个喷嚏,就又能看清东西了。”

    “对我们来说也一样,只需要做好准备,多准备几个方案,多吃点药,就能把这次病熬过去。”

    “可这一次,不管我们准备了多少”

    “她却再也见不到光。”

    “因为太阳掉下来了。”

    路明非哑口无言。

    视线越过迪克的肩膀,落在墙上的盲女身上。

    两个不断渗出紫血的空洞眼窝,没有半点血肉再生的迹象。

    p:

    依旧早中午。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