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三人折回永和宫，当着额娘的面，胤禵将自己的推断又说了一遍。

    德妃是欣慰而又痛苦的，欣慰于胤禵的敏锐，欣慰于他的心始终不曾偏向过八阿哥，痛苦的是，她的孩子们又因为别人的过错而背负仇恨。

    仇恨，是这世上最挥不去、消不散的情绪，会纠缠一生，会折磨一辈子，试问这人世间能有几个人，真正放得下？

    “若真是八福晋，除非皇阿玛处决她，不然……”胤禛看向额娘，看向弟弟们，“能不能，不要告诉毓溪，不要告诉你们四嫂。”

    胤禵不明白：“为什么？四嫂定是最想找出凶手的！”

    胤禛摇头：“也许过些年会，但眼下，她知道找出凶手也换不回弘晖，她并不在乎。而我，更不愿她陷入愧疚，你们四嫂曾几度反思，当年是不是对八福晋太无情，我不愿她陷入这样的悔恨。”

    胤祥冷声道：“八福晋她根本没有要杀弘晖的道理，她会不会是想杀弘昱，错杀了弘晖？”

    胤禵恨道：“那就更该死了，弘昱何辜，她恨惠妃刻薄，她怎么不去杀惠妃？”

    胤禛痛苦地扶着脑袋，他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德妃示意小儿子们安静些，让他们四哥冷静一会儿，如此过了许久，胤禛才抬起头。

    “额娘，我该怎么办？”

    可是胤禛依旧很乱，他什么都想不到。

    “交给皇阿玛，让皇阿玛来决定所有的事，这件事，早已超出了你和毓溪所能承受的，不要怪自己无能，更不要在乎过去做过什么，谁都没有错，只有凶手有错！”

    “毓溪她……”

    “毓溪还有你，额娘知道，毓溪放不下你。”德妃扶着儿子站起来，“累了，就回额娘身边来。”

    很快，夜深了。

    八贝勒府中，八福晋正气息奄奄地就着珍珠的手喝药，胤禩突然闯了进来。

    “贝勒爷……奴、奴婢先退下。”

    “你留着，一起听！”

    胤禩神情冰冷地看着主仆二人，长长一叹后，说道。

    “明日我会向宫中禀告，说你小产了，恰遇弘晖出事，才瞒了些时日。之后想必会有太医来看你的疯病，你什么都不必做，躺着就是了。”

    “疯……病？”

    “如此才能解释，为何在吊唁弘晖的那天那么失态，以及你这毫不合理的悲伤从何而来，再怎么喜欢弘晖，也不至于如此，我不想再让人议论你了。”

    “好……”

    “胤禵今晚去翻了长春宮的墙，他很机敏很聪明，他很快就会怀疑到你我身上。记着，你什么都没做，你没去过西六宫，不论谁问你，不论怎么问你，都不能改口。”

    八福晋沉沉地掀了掀睫毛，终究还是抬不起眼眸：“谁会来问我呢，是宗人府要抓我去审问，要严刑拷打吗？”

    胤禩冷声道：“到了那地步，你说不说或是改不改口，结果都一样，放心，到不了那一步。”

    “那我的‘疯病’，还能好吗？”

    “且看这件事如何了结，在那之前，你就在家疯着病着，不要见任何人，老九老十家的，都不要相见。”

    “好……”

    胤禩最后扫了眼病榻上的人，再看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珍珠，满脸嫌恶地皱起眉头，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打开，又被合上，一股热得烦躁的暖风闯进来，水缸里的冰块迅速融化了一大片，水汽沿着缸面，缓缓流淌到地上。

    八福晋疲惫地躺下了，再不愿多喝一口药，这药能治什么呢，治她的疯病吗？

    “福晋，贝勒爷也是为了您好。”

    “他眼下，巴不得我莫名其妙的死去，我死了，他才能撇干净。”

    “福晋您别这么说……”

    “可他怂得很，他都不敢杀我，他不敢！”

    “贝勒爷不会的。”

    “就这么耗着吧，耗着吧……我只有活着，才能看到他也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