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世界树青龙，诸神黄昏

    死寂。

    无论是远在蓝星，通过观测设备目睹了部分模糊景象的亿万民众，还是近在咫尺、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人族其余六位武圣，此刻都陷入了一种极度震撼后的茫然与失语。

    过了许久，仿佛才有人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风圣怔怔地望著李希君那平静收回手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六道气息从未出现过的战场，苍老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到仿佛叹息的吐息。

    那叹息中，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更有一种见证了历史、见证了传奇在自己眼前诞生的复杂慨叹。

    他修行数百年，历经无数风雨，见证了人族从大灾变的废墟中挣扎崛起，与诸多异族强敌浴血周旋。

    他深知武圣每一个小境界提升的艰难，深知那些异族帝王的强大与难缠。他曾以为，人族要真正站稳脚跟，或许还需要数百年甚至更久的积淀与运气。

    然而，李希君的出现，以及今日这摧枯拉朽、仿佛不费吹灰之力便碾碎六大强敌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以及所有人族巅峰强者固有的认知与想像。

    炎圣那被封印的火球，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传达出一股强烈的、混合著激动与释然

    的情绪波动。他无法言语，但那份意念，清晰无比。

    光圣、雷圣、水圣、木圣四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光圣张了张嘴，最终苦笑著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李希君的背影，深深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非为地位，非为力量，而是为人族有此擎天之柱，为文明有此定海神针！

    李希君转过身，面对著六位神色复杂、激动难抑的同族前辈，脸上那平静无波的神情终于缓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诸位前辈，」

    他的目光扫过六位同族武圣，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神王、海皇等六位帝王已陨，其族内顶尖战力近乎真空。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他略微一顿，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位武圣的心头：「这片星域的格局，从今日起，当彻底改写。从今往后，此地当以人族为尊。而欲奠定万世不易之基业，便需铲除旧日一切顽疾与潜在威胁。」

    他望向深邃星空中，阿娜嘉德、海灵族等神话世界所在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丝毫属于胜利者的骄矜或怜悯，只有一片洞悉宇宙残酷法则的深邃与冰冷。

    「这宇宙星空，非是温情脉脉的田园牧歌，从来遵循的，便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黑暗森林铁律。数百年来，因战争、因强者一念而覆灭的文明，数不胜数。」

    「如我曾有机缘踏入遗迹的万神殿」世界，其全盛之时，神威赫赫，文明鼎盛，犹在阿娜嘉德之上。然而，遇血海真仙降临，一念之间，世界崩毁，众生皆沦为滋养其宝物的资粮，何等凄惨，又何等寻常？」

    「遥想大灾变之时，我人族亦是几度濒临灭族绝种之祸，尸山血海，文明火种飘摇欲熄。是历代先贤筚路蓝缕，是诸位前辈前赴后继，以血与骨、魂与火，才杀出一条生路，挣得如今立足之地。」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在场诸圣身上，语气加重：「今日之战，若非我已破境，那六位帝王一旦得胜，我人族疆域之内，亿万同胞，下场恐怕比之昔日万神殿生灵，不会更好半分，非为奴仆，即为血食资粮！」

    「故而，」

    李希君的声音愈发冷冽：「今日既已斩其首脑，便当除恶务尽！」

    「还请诸位前辈即刻分兵，犁庭扫穴，覆灭阿娜嘉德、海灵族、灵晶族、猩红深渊四方神话世界之主要反抗力量与文明核心，彻底抹除其对我人族的威胁！」

    他快速分配任务：「阿娜嘉德神族世界，由我亲往。海灵族世界，由水圣、雷圣二位前辈同往；灵晶族世界，逻辑诡异，由光圣、木圣前辈应对；猩红深渊，污秽混乱，便请风圣前辈，炎圣与土圣前辈残魂坐镇，荡涤污浊！」

    李希君的提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无半分迟疑。

    而这番话，也让在场其余六位武圣点头之余，更是愈发杀意凛然起来。

    能走到武圣这一步，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哪一个手上没有沾染异族之血？

    哪一个心中，不深深烙印著大灾变时期族群几近灭亡的惨痛记忆，以及数百年来与这些异族纠缠厮杀、无数同胞陨落的血仇？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人残忍，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风圣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渊圣所言，正合我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老道虽伤，镇压一方深渊残秽，尚有余力！」

    「正当如此！」雷圣眼中电光炸裂，「海灵族的老巢，我早就想掀了它。」

    「灵晶族的核心矩阵，必须彻底摧毁，防止其备份意识流窜。」光圣语气冰冷。

    水圣、木圣，连同息壤神石中土圣的神魂波动，都传达出明确的赞同与杀伐之意。

    没有任何多余的讨论与犹豫，仿佛这只是执行一个早已预演过无数遍的计划。

    七道流光再次分散，携带著人族武圣积累数百年的杀伐决断，撕裂空间，朝著各自的目标神话世界疾驰而去！

    李希君目送他们离开，随即一步踏出，身形已然从蓝星外空消失。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片瑰丽而浩瀚的星域之中。

    前方，一颗被朦胧神光包裹隐约可见内部层层叠叠空间结构的巨大世界，静静悬浮正是阿娜嘉德世界。

    他甚至没有仔细「看」那世界外围闪烁的、由无数神纹构筑、足以抵挡武圣初期长时间轰击的「诸神守护壁垒」。

    只是抬起手，对著那方向，轻轻一划。

    「嗤啦！！！」

    仿佛利刃裁纸。

    那凝聚了阿娜嘉德神族无数代神灵心血、消耗了海量资源、象征著神族威严与安全的终极屏障，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被一股无形却绝对凌驾的力量，从中间生生撕裂开一道长达数万里的恐怖缺口！

    壁垒崩碎的反噬，让世界内部上层神国都产生了剧烈震荡，无数神殿摇晃，神光紊乱O

    而李希君的身影，已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一步，便从缺口踏入，强势降临阿娜嘉德世界的最外层空间。

    进入阿娜嘉德后，即便是以李希君如今的境界与见识，也能感受到这个神话世界的独特与宏大。

    正如他所知晓的那样，阿娜嘉德并非单一层面的世界，而是由九重空间上下叠加、紧密相连构成的复合型世界。

    最上方的三重，是真正的散发著无穷光辉的神国。

    中间的三重，则如同放大了无数倍、充满了奇幻色彩的繁华人间。

    而最下方的三重，充满黑暗，大地龟裂，岩浆如同大地的伤口般肆意横流，将这里变成了传说中惩罚罪孽的炼狱。

    然而，无论是最光辉的神国，最繁华的尘世，还是最黑暗的深渊，都有一个无法忽视、贯穿始终的绝对核心—

    那棵庞大到超平想像、根系深扎九重世界最底层、树冠撑起九重世界最顶端的界树！

    世界树的枝干如同支撑天穹的玉柱，叶片宛若翡翠雕琢的星辰，流淌著无穷的生命精气与智慧灵光，散发著神圣、浩瀚、滋养万物的气息。

    而在这树上则是有著一条无比庞大的青龙！

    其气息之强，已然无限逼近武圣境界，仅仅是盘绕在树干上休憩，散发的龙威便让神国诸多神灵不敢靠近。

    李希君凌空立于世界树冠层之上，俯瞰著这棵堪称奇迹的巨树，目光尤其在那头盘踞于上层神国树干、因为他的闯入和世界壁垒破碎而骤然惊醒的青龙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时「昂一声震彻九重世界的古老龙吟，带著被惊扰的愤怒、守卫家园的决绝、以及一丝对闯入者那深不可测气息的本能惊惧，轰然爆发！

    那头青龙彻底苏醒了！

    它的身躯从世界树上舒展开来，其体型之巨，足以让任何见到它的人心神失守。

    若放在一个普通的中型神话世界之中，首尾相连，足以轻松环绕整个世界。

    磅礴的龙威混合著近乎武圣级的灵力波动，如同海啸般朝著李希君席卷而来，试图将这个不速之客驱逐甚至碾碎。

    然而，面对这头堪称绝世神兽、足以让武圣之下任何强者都畏惧的庞大青龙。

    李希君脸上反而流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带著淡淡追忆与感慨的————轻笑。

    十多年前，当他还是蓝星宴安七中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刚刚进行武道第一境修行时，所修炼的第一门打根基的观想功法，正是《青龙通天法》！

    那是人族木圣当年初成武圣，意气风发，曾秘密潜入这阿娜嘉德世界，远观世界树与守护青龙之形神，感悟其生命磅礴、贯通天地之意境，回到人族后创出的筑基妙法。

    此法讲究观想青龙神形，引动体内气血，夯实根基，在联邦的基础修行法中，都颇有口碑。

    那时的李希君，也曾在这门功法上卡住过，他难以真正捕捉到那种「青龙通天」的神

    髓，进展缓慢。

    那时的李希君也曾幻想：「若是能亲眼见到真正的青龙，哪怕只是一眼，或许就能将功法的熟练度轻易刷上去。」

    时光荏苒，命运流转。

    当年那个苦练《青龙通天法》的高中生，如今已屹立于星海之巅，掌缘生灭。

    当年那只能存在于幻想和功法描述中的「通天青龙」，如今正活生生地盘踞在前，对他发出威慑的咆哮。

    而两者之间的地位与力量差距，却已彻底颠倒。

    「今日，见到了你这源头，由我亲自出手到也不错。」

    李希君望著那威势滔天的青龙与这个神话世界，轻声自语，笑意中带著一丝世事奇妙的感慨。

    他的眼神，重新归于平静的深邃。

    那抹因回忆而生的淡淡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仿佛能终结万古的幽暗。

    李希君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仿佛要握住这片天地的「光」与「生」

    o

    然后，轻轻一握。

    「原暗·晷刻归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虚空的裂痕。

    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变化，自李希君所在的那一点，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最先被改变的，是光。

    上层神国，那永恒璀璨、普照九重、象征著神族至高荣耀与神圣福祉的无量神光，仿佛在瞬间————走完了它亿万年的旅途。

    光芒并未熄灭，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昏黄、迟暮。

    璀璨的金色化为沉郁的暗金，纯净的银白染上陈旧的灰黄，圣洁的乳白如同蒙尘的珍珠。

    神光不再温暖，不再充满活力，反而散发出一种落日西沉、暮气沉沉、带著沉沉死寂与无边恐惧的昏黄之色。

    仿佛整个上层神国的天空，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入了「黄昏」，并且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永夜」。

    这昏黄的光芒，如同最沉重的帷幕，覆盖了所有巍峨的神殿、流淌的金色河流、永不

    凋零的奇花异草，以及————那些居住在其中的、高高在上的神灵们。

    「发————发生了什么？！」

    一座最为宏伟的神殿内，一位身披金甲气息赫然达到大金刚境巅峰的神将，惊恐地抬头，看著神殿穹顶那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神力源泉。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澎湃的神力，运转起来竟有了一丝凝滞与迟暮之感，仿佛也沾染了外界光芒的「衰老」。

    「璀璨的神光————在衰竭.....在变成黄昏.....」另一位擅长预言与感知的女神，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水晶球砰然炸裂。

    「我们的世界正在走向终点！」

    「诸神在迎来黄昏！」

    恐慌如同瘟疫，在瞬息间席卷了上层三重神国。

    无数神灵从各自的神殿、秘境、修炼场中惊惶飞出，看著那从未见过的、令人心生绝望的昏黄天幕，感受著体内神力那不自然的迟滞与衰弱，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终结」的大恐惧，攫住了每一位神祗的心脏。

    往日里高高在上、视下层生灵如蝼蚁的神灵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惶惑与难以置信，乃至最深的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他们永恒的生命，他们光辉的国度，在这笼罩一切的「终末黄昏」面前，在无可奈何的走入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