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恩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

    他唇瓣翕动。

    可最后，还是听话垂下脑袋。

    罗科看着眼前少年，望着他耷拉下来的眉眼。

    看着他一脸的不高兴。

    也知道他内心的不愉快。

    良久，罗科终于缓缓开口：“费恩，你还小……”

    “就算过了今晚，你满十八岁了，也刚成年。”

    费恩不服，又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被罗科阻止。

    他无奈叹气，“费恩，听我说完。”

    费恩看着一脸虚弱的罗科，最终还是闭嘴了。

    罗科收回视线，眼眸闪过一丝晦涩，“费恩，我跟你不一样，我……二十八了。”

    “你知道的，我比你大了整整十岁。”

    “所以，我有责任，把一切想得更长久，更周全一点。”

    罗科知道自己卑劣。

    他比谁都更唾弃这份不受控制的情愫。

    可自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对费恩是不一样的那一刻起。

    他无时无刻不在反思自己。

    他的这份感情真的对吗？

    这真的对吗？

    他是心智成熟，历经世事的成年人。

    而费恩还是个孩子。

    他的心智还没完全成熟。

    他不能乘人之危，不能借着少年对他的依赖跟信任。

    将这份情感强加在费恩身上。

    成年人的喜欢，是克制，是三思而后行。

    他有责任把所有事情都想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所以，在费恩袒露心意的时候。

    罗科第一反应是先推开，回避，压制。

    费恩对他是依赖，还是信任？

    又或者是一时的情绪上头？

    罗科没法赌。

    他太害怕了。

    他担心以后等费恩的病好了，心智成熟之后。

    会追悔莫及。

    罗科也不想让费恩后悔。

    这是费恩听到的，罗科话最多的一次。

    爱让寡言者长篇大论。

    一向沉默寡言的罗科。

    此时恨不得把所有顾虑，所有的考量全都揉碎掰开，用最直白易懂的话来讲道理给费恩听。

    可是……

    费恩摇头，眼底的亮光一点点熄灭。

    少年语气颓然，“可是冷面鬼……”

    “你说了那么多道理，不就是不想要我了吗？”

    罗科心神一颤。

    他悠悠叹气，“不是的费恩。”

    罗科费劲抬手，撩开费恩额头上耷拉下来的金发。

    露出那双澄亮的蓝色眸子。

    他紧紧盯着那双蓝眸，目光温柔，“费恩，你还是不懂。”

    “我是让你再等等……”

    “等你的病治好，等你心智完全成熟，等你真正想清楚的那一天。”

    “好吗？”

    “我从来不想让你做任何一件，日后会让自己不开心、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在以前，他们对费恩的病还束手无策的时候。

    罗科从没有想过在费恩面前表露自己的情感。

    他可以克制，隐忍，封存爱意。

    甚至守着费恩长大，看他喜欢上别人，谈恋爱，结婚生子。

    他会将他的孩子视如己出，守护他的家庭。

    然后，孤独终老。

    反正，他本来就是孑然一身的长大。

    他不在乎延续这份孤独。

    但是费恩不一样。

    他心智不全，但他热烈，直白，热情，对谁都是永远的真诚。

    这样纯粹的少年。

    永远值得最好的。

    可如今，费恩跟他是一样的。

    罗科确实有过一丝的窃喜，甚至有冲动想要直接挑开说明。

    但是还不行……

    还不到时候……

    费恩气恼用脑袋顶罗科的手掌，“冷面鬼，你总有自己的一套说法。”

    “我说不过你……”

    “但我听你的……”

    在他的心里。

    罗科说的总是对的。

    冷面鬼不会害他的。

    如果这是冷面鬼想要的。

    那就听他的吧。

    罗科轻笑，顺势用手揉了揉费恩的脑袋，“乖。”

    费恩湛蓝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

    顺势又用脑袋在罗科手上蹭了蹭。

    罗科任他胡闹，他笑，“怎么又把头发弄得乱糟糟？”

    费恩怔住，有些窘迫。

    他连忙坐直身子，笨拙抬手撩了撩头发，“下次不会了。”

    罗科点头，又问，“莱德先生没事吧？”

    提到这个，费恩瞬间来了精神，“邋遢胡子才没事呢。”

    “他比你早醒过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对了冷面鬼，我跟你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我刚才喊了邋遢胡子爸爸，然后他晕过去了！！”

    “医生说他是什么什么呼吸中毒……”

    罗科无奈笑了笑，“呼吸碱中毒。”

    人在情绪太激动的时候，也有可能诱发呼吸碱中毒。

    病房里，渐渐只有费恩叽叽喳喳的声音，跟罗科时不时的应和声。

    直到医护人员进来巡查，提醒病人需要静养休息。

    费恩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开。

    可刚一动，就被罗科喊停，“等等。”

    在费恩疑惑的眼神中。

    罗科朝着进来的护士望去，“麻烦你把外面的轮椅推进来。”

    护士看了一眼行动不便的费恩，温和点头，“好。”

    最后，费恩是被护士推出去的。

    ……

    ——

    翌日，圣诞节。

    这是西方一年之中，最盛大，最热闹的节日。

    芬兰的天亮得极晚。

    清晨五点多，窗外依旧是暗沉夜色。

    可奥迪亚是被怀中小人儿的小动作闹醒的。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双粲亮含笑的杏眸。

    简濛正趴在他身边，捏着自己的发尾在奥迪亚脸上扫来扫去，“奥迪亚，你醒啦！”

    奥迪亚抓住女孩儿为非作歹的手，偏头看了一眼时间，疑惑挑眉，“五点半？”

    “昨晚那么晚睡，今天能这么早起？”

    “是我不够努力了。”

    男人刚醒来，声音喑哑低磁，撩人好听。

    简濛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并不平安的平安夜。

    脸颊一红。

    她轻咳一声，刚想从男人身上起来。

    下一刻，腰间一紧，就被人捞进怀里。

    简濛惊呼一声，重新跌回奥迪亚怀中。

    还没反应过来呢。

    男人已经摁着她的脑袋，将人扣进他怀里，被子一掀，将怀中女孩裹得严严实实的。

    低沉慵懒的嗓音落在耳畔，温柔缱绻，“乖女孩，再睡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