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濛思绪陷入了回忆里。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

    天南地北的说着。

    脸上有迷茫，有不解。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詹妮静静坐在简濛的对面。

    看着简濛脸上的微表情，眉头越皱越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女孩儿将话说完。

    那双漂亮粲亮的眼眸望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迷茫。

    詹妮这才回神。

    她垂下眼睫，敛盖思绪。

    沉吟片刻，才开口：“这很正常，简小姐。”

    “霁先生作为主人格，本来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甚至，他还有极强的学习跟同化能力。”

    “能够快速去吸纳，去复刻副人格奥迪亚先生的所有记忆，性格特质与行为模式……”

    “等等，詹妮医生，我有一个疑问……”简濛眉头皱起，她没忍住打断詹妮的声音。

    詹妮抬头望去，“简小姐，你说。”

    简濛皱眉，“您以前不是说过，奥迪亚跟霁承厌两个人格的记忆不是互通的吗？”

    詹妮点点头，随后从随身包包里拿出病历本，翻看着近几次问诊的变化。

    片刻之后，她缓缓摇头，“规则，已经变了。”

    “我之前告诉你的，是人格初期对立在两个人格彼此稳定的状态下才固有得规则。”

    “但显然，这两个人格此时都进入了博弈阶段。”

    “人最不容易变化的，就是一直在变化。”

    简濛听着有些迷茫，但她还是询问，“詹妮医生，我不太懂。”

    “你是想说，现在奥迪亚其实是略输于霁承厌的吗？”

    詹妮想了想，她放慢了语速，将话说得更通透一些，“我之前说过，霁承厌身为主人格，拥有奥迪亚永远不具备的底层权限。”

    “他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他出来的时候，心智还停留在十七岁那年。”

    “霁承厌对周遭事物都是新奇的，像是一个……”

    “拥有自己人格底色的白纸。”

    “也正因为是白纸，他接纳事物，模仿学习的速度，是远远超常人想象。”

    “而奥迪亚，就是他唯一能模仿，或者说，是唯一愿意模仿的对象。”

    “可他为什么要刻意去模仿另一个自己？”简濛疑惑开口，这也是她一直不懂的地方。

    明明是两个对立，互相压制的人格。

    可霁承厌却偏要偏执固执地复刻奥迪亚的一切。

    但简濛也隐隐有一个猜测，“不会是为了我妈？”

    倒不是简濛自恋。

    而是她百分百相信霁承厌跟奥迪亚对自己的爱。

    詹妮看着简濛那双澄澈的眼眸，点头，“是。”

    “简小姐，因为你爱奥迪亚。”詹妮叹气，“所以……”

    “他想变成奥迪亚，他想取代奥迪亚。”

    简濛心神一颤。

    她的心脏跳得有些快，“那……”

    “他们两人的结局呢？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简濛也问过很多遍。

    每次詹妮的答案都是不确定。

    包括这次也一样。

    詹妮还是摇头，“简小姐，还是那个答案。”

    “我们团队做过几十上百次人格博弈模拟测试，所有结果都是……模糊的。”

    简濛：“也就是说，最终要么人格融合，要么其中一方彻底消失，对吗？”

    詹妮点头，“一开始霁承厌刚出现的时候，奥迪亚的胜算其实很大。”

    “但他没有在那个时候选择消灭霁承厌……”

    简濛：“为什么？”

    詹妮：“不知道。”

    “大概率是当时有比彻底吞噬人格更重要，更紧急的事需要他维系现状……”

    “而现在，最佳博弈窗口期已经错过了，就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了。”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简小姐，霁承厌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

    简濛胸腔闷堵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所以……”

    詹妮轻笑，接话，“所以，你想好了吗？”

    “简小姐，这场必须分出胜负的结局里，你最终想要留下谁？”

    简濛怔愣。

    这本是一个无需思考的答案。

    简濛爱奥迪亚。

    这点毋庸置疑。

    可偏偏。

    就在答案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简濛的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想到另一个张扬桀骜的身影。

    简濛的思绪逐渐飘远。

    她想到了那个扭捏着跟她说自己才“十七岁”的弟弟。

    霁承厌看似混不吝，脾气古怪，是被世人所诟病的疯子。

    却总会在她面前，展现几分幼稚的孩子气。

    还有在跟她去佛罗伦萨的路上，那个迎着旷野的风，带她去看草地。

    会跟她分享所有爱好霁承厌。

    他说他喜欢飙车，喜欢赛车，喜欢所有新鲜刺激的事情。

    这个没有人类道德三观的男孩。

    他会为了简濛而妥协。

    也会为了简濛，去学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所有喜好。

    简濛迷茫了。

    他偏执、疯狂、占有欲爆棚。

    即便知道，简濛不喜欢他。

    却也爱得纯粹、赤诚、孤注一掷。

    如果是一开始，初见时那个暴戾恣睢的霁承厌。

    简濛不会这么犹豫。

    可是……

    现在霁承厌跟她已经有了感情羁绊。

    纵使不能算是爱情。

    但也牵扯了简濛的心神。

    她好像不能那么笃定的说出……

    她要让这个男孩消失的话了。

    如果要救奥迪亚的前提是，杀死另一个人。

    即便这个人……

    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

    詹妮看着简濛眼底的挣扎与愧疚。

    她没有阻止。

    只是心底不免也有些疑惑。

    简濛会怎么做吗？

    那个善良通透的女孩儿，会怎么选择？

    很久很久之后。

    简濛深吸一口气。

    她缓缓开口：“詹妮医生，我……”

    “我爱奥迪亚。”

    “但是……我也不想让霁承厌消失……”

    意料之内的答案。

    詹妮深吸一口气，“简小姐，不用给自己附上心理压力。”

    “其实这件事很容易解决。”

    “如果你没法抉择，就把舞台交给他们。”

    简濛不懂，“我该怎么做？”

    詹妮轻笑，“跟我们之前说的一样。”

    “只要你离开他们两人，就可以了。”

    是的。

    詹妮给出的方案很简单。

    只要简濛离开。

    彻底消失在这两人的生命里。

    詹妮认真开口：“按照你们华国话来说，这应该叫——”

    “置之死地而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