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皇后分忧,国事为重(二月400月票加更!)
作品:《皇明》 第662章 皇后分忧,国事为重(二月400月票加更!)
数千里之外的北京城。
大明皇帝正在批阅奏疏。
御案上,一叠厚厚的前线战报,按照时间顺序码得整整齐齐,从下关港大捷,到毛利秀就率长州藩归降,再到德川家光分兵南下,岛津忠恒率萨摩藩归降,所有的前线军情,都通过从北京到釜山的千里镜信号塔系统,在不到五日的时间里,送到了他的案头。
朱由校坐在圈椅里,手里拿著最新的战报,逐字逐句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好一个贺世贤,好一个沈有容,果然没让朕失望。」
朱由校放下手里的战报,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对著身边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笑道:「下关港一战,不仅拿下了关门海峡这个咽喉,还策反了毛利秀就,如今又说动了岛津忠恒归降,把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彻底困在了九州。
这盘棋,总算是走活了。」
魏朝立刻躬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尖著嗓子道:「都是陛下天纵英明,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前线的将士们,不过是奉旨行事,沾了陛下的天恩罢了。
有陛下在,平定倭国,不过是早晚的事,四海八荒,都要臣服在陛下的龙旗之下!
朱由校笑著摇了摇头,没接这话茬。
他当了六年皇帝,早就听惯了这些奉承话,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战报的最后一页,上面写著贺世贤上奏的,毛利秀就请求联姻,愿将嫡女毛利氏嫁与信王朱由检为侧妃,以表归降诚心的内容。
笑容渐渐从他的脸上褪去,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的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让五弟朱由检,纳这个东瀛大名之女为妾?
朱由检今年十六岁,数年前,朱由检和周奎的女儿周念慈大婚,小两口恩爱甚笃,朱由检从来没有动过纳妾的心思。
如今让他纳一个东瀛藩主的女儿为侧妃,以朱由检的性子,大概率是宁死不从的。
这是这件事,第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而第二个坎,就是朝堂之上,根深蒂固的华夷之辨。
大明以天朝上国自居,视四方藩国为蛮夷,「夷夏大防」的观念,早已刻在了文官集
团的骨子里。
信王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大明的亲王,身份尊贵,是天潢贵胄,纳一个东瀛藩主的女儿为侧妃,在那些文官老夫子眼里,简直是自降身份,有损国体的奇耻大辱。
礼部的那些老夫子,还有都察院的十三道御史,尤其是东林党那些人,必然会纷纷上书,以「华夷有别」、「有损天家颜面」、「亲王纳夷女,为宗室蒙羞」为由,拼死反对。
到时候,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甚至会影响到他正在推行的各项新政o
这两个弊端,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慎重考虑。
可反过来,联姻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甚至可以说,是关乎大明东洋战略的关键一步。
毛利家在西日本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厚,影响力极大,是西日本数一数二的强藩。
毛利秀就投降,只是第一步,想要让毛利家死心塌地地为大明效力,成为大明统治西日本的代理人,就必须给他们一个实实在在的保障,一个能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的纽带。
联姻,就是最好的纽带。
信王朱由检是大明的亲王,皇帝的亲弟弟,一旦纳了毛利家的女儿,毛利家就成了皇亲国戚,有了大明皇室这个最硬的靠山。
有了这层关系,毛利家才会彻底放下心来,死心塌地地跟著大明干,不用担心大明平定倭国之后,会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更重要的是,有毛利家带头,西日本、九州的那些外样大名,必然会纷纷效仿,望风归降。
这些外样大名,大多在关原之战中站错了队,被德川幕府打压了二十多年,早就对德川家心怀不满,只是苦于没有靠山,不敢反抗。
如今有毛利家这个榜样,看到归降大明不仅能保住封地,还能和大明皇室联姻,攀上天家的关系,必然会争先恐后地倒向大明。
这样一来,大明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平定整个倭国,大大减少将士的伤亡,节省国库的巨额开支。
要知道,这场征倭之战,打了两年,已经耗费了国库一千六百万两白银,就算是如今大明国库充盈,也经不起长期的战争消耗。
更长远来看,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简单地打服倭国,而是要把倭国彻底纳入大明的势力范围,实现长久的稳定统治,把东洋变成大明的内海。
想要实现这个目标,就不能只靠武力镇压,必须扶持一批亲明的地方势力,以倭制倭,实现长久的稳定。
毛利家,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在西日本根基深厚,实力强大,又和德川幕府有世仇,是最可靠的盟友。
而联姻,就是维系这种同盟关系,最牢固、最长久的方式。
一边是弟弟的个人意愿,和朝堂上必然掀起的舆论风波。
一边是平定倭国的大局,和大明长远的东亚战略。
这笔帐,该怎么算,朱由校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权衡了无数遍。
他倒是不想要强迫朱由检。
可他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肩上扛的是亿兆百姓,是大明的江山社稷。
很多时候,他不能只考虑兄弟情分,更要考虑国家的大局,考虑大明的未来。
更何况————
朱由校睁开眼。
他自己,不也纳了有著哈布斯堡血脉的塞西莉亚为贵妃吗?
塞西莉亚是葡萄牙人,也是异族,他能纳,没道理自己的弟弟,就不能纳一个东瀛大名的女儿为侧妃。
说到底,还是华夷之辨的那套老观念在作祟。
他要做的,是打造一个万邦来朝、四海一家的日不落帝国,若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连一桩联姻都畏首畏尾,还谈什么经略四海,威加万邦?
想到这里,朱由校心中的犹豫,渐渐散去,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对著魏朝吩咐道:「去,传旨,召内阁首辅方从哲、次辅叶向高,群辅孙如游礼部尚书孙慎行,即刻入宫,到东暖阁见朕。」
魏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皇帝这是要为了信王联姻的事,和内阁、礼部的大臣们通气了。
他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即刻去传旨!」
说罢,魏朝快步退出了东暖阁,去传旨了。
东暖阁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半个时辰后,方从哲、叶向高、孙慎行、孙如游四人,已经赶到了乾清宫东暖阁,对著朱由校行叩拜之礼:「臣等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诸卿平身,赐座。」
朱由校转过身,对著四人抬了抬手,示意魏朝给四人搬椅子、奉茶。
四人谢恩落座,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朱由校的身上。
他们面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前线的战报,也猜到了皇帝召他们前来,大概率是为了倭国战事,只是不知道,皇帝具体要商议什么。
朱由校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拿起御案上贺世贤的奏疏,递给了身边的太监,让他传给四人传阅,沉声道:「诸卿都看看吧,这是贺世贤从倭国前线送来的奏疏,长州藩毛利秀就归降,愿将嫡女嫁与信王为侧妃,以表归降的诚心。
朕召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太监把奏疏依次传给了四人,四人接过奏疏,逐字逐句地看著,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了。
最先开口的,是礼部尚书孙慎行。
孙慎行今年六十有二,是有名的理学大家,最重礼法。
他放下奏疏,立刻站起身,对著朱由校躬身一揖,语气急切反对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绝不可行!」
朱由校看著他,淡淡道:「孙爱卿,说说你的理由。」
孙慎行抬起头,语气铿锵,掷地有声:「陛下!信王殿下是天潢贵胄,大明亲王,陛下的亲弟弟,身份何等尊贵!
毛利氏不过是东瀛一岛夷的藩主,化外蛮夷,其女岂能配与亲王殿下为侧妃?
这不仅是辱没了信王殿下,更是辱没了我大明天家的颜面,辱没了宗室的清誉!」
「更何况,华夷有别,自古皆然。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能与东瀛蛮夷联姻?
汉唐之时,虽有和亲之事,那是因为中原王朝国力不济,不得不以女子换和平,是权宜之计,更是国之耻辱!
如今我大明国力鼎盛,兵锋所向,无往不利,小小倭国,旦夕可平,何须用亲王联姻的方式,来换取一个区区藩主的归降?
这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让四海藩国看轻我大明?」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立刻驳回毛利氏的联姻请求,绝不能行此有损国体、辱没宗室之事!」
孙慎行的话说得义正辞严,句句都扣著「华夷之辨」、「宗室颜面」、「天朝上国」的大帽子,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他话音刚落,孙如游也立刻站起身,躬身附和道:「陛下,孙部堂所言极是!
此事于礼不合,于制不符。
我大明《皇明祖训》有规定,宗室亲王纳妃,需从良家女子中拣选,需经礼部审核,奏请陛下恩准。
东瀛夷女,非我族类,岂能入我宗室门楣?
臣也恳请陛下,驳回此请!」
两个礼部的主官,都明确表示了反对,态度坚决,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朱由校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了内阁首辅方从哲,淡淡道:「元辅,你怎么看?」
方从哲早就从皇帝的语气里,听出了皇帝的倾向,只是没有点破。
他闻言,缓缓站起身,对著朱由校躬身一揖,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孙大人和孙侍郎所言,固然有道理,守礼法,重华夷,是臣等本分。
但是,凡事,都要权衡利弊,以国事为重,不能只拘泥于礼法小节。」
这话一出,孙慎行立刻皱起了眉头,看向方从哲,急声道:「方阁老!这岂是小节?这是关乎国体、关乎宗室清誉的大事!」
方从哲没有理他,继续对著朱由校道:「陛下,如今我大明征倭,正是关键之时。
德川家光三十五万大军被困九州,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毛利家是西日本第一强藩,影响力极大,毛利秀就归降,不仅能让我们兵不血刃拿下周防、长门两国。
更能带动九州、本州的其他外样大名望风归降,大大加快平定倭国的进程,减少我大明将士的伤亡,节省国库的巨额开支。」
「毛利秀就请求联姻,看似是嫁女,实则是想寻求一个保障,怕我大明平定倭国之后,卸磨杀驴。
若是陛下应允了联姻,毛利家就成了皇亲国戚,自然会死心塌地地为我大明效力,成为我大明在西日本的代理人。
这对于我们日后稳定倭国,掌控东洋,有著莫大的好处。」
「汉唐和亲,固然有国力不济之时的无奈之举,但也有强盛之时,为了经略边疆、安抚藩属的主动为之。
文成公主入藏,换来了大唐与吐蕃数十年的和平,打通了西域商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何曾有人说过,这是大唐的耻辱?
何曾有人看轻过大唐的国体?」
「如今我大明,要经略四海,威加万邦,就要有天朝上国的胸襟与气度。
区区一桩联姻,就能换来西日本的平定,换来东洋的长治久安,这笔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至于宗室颜面、华夷之辨,臣以为,我大明兵锋所向,能让万国臣服,能让四海升平,这才是最大的国体,最大的颜面,而非拘泥于一桩联姻的小节。」
方从哲的话,条理清晰,句句都切中要害,既顾全了礼法,又点明了利弊,把联姻的好处,说得明明白白。
朱由校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老头子不愧是他的御用首辅,关键时刻,他是真会站出来!
紧接著。
朱由校的目光又转向了次辅叶向高,问道:「叶爱卿,你怎么看?」
叶向高是东林党的元老,也是内阁里唯一能和方从哲分庭抗礼的人物,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叶向高缓缓站起身,对著朱由校躬身一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方阁老所言,深谋远虑,切中要害。臣附议。」
这话一出,孙慎行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叶向高:「叶阁老!你————你怎么也————」
叶向高摆了摆手,对著孙慎行叹道:「孙部堂,我知道你重礼法,守华夷之辨,这是你的本分。
但我们身为朝廷大臣,不能只盯著礼法小节,更要为国家大局考虑。」
他转过身,对著朱由校继续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有三大理由。
其一,应允联姻,能彻底安抚毛利氏,让其死心塌地为我大明所用,带动西日本诸藩归降,以最小的代价平定倭国,减少将士伤亡,节省国库开支,此乃利国利民之举。」
「其二,我大明要经略东洋,掌控日本列岛,不能只靠武力镇压,必须要有可靠的本地盟友。
毛利氏是西日本百年强藩,根基深厚,与德川氏有世仇,是最可靠的盟友。
联姻,是维系这份同盟最牢固的方式,能为我大明日后统治日本,省去无数的麻烦。」
「其三,陛下登基以来,开海通商,与西洋各国往来贸易,引进西学,革新格物,本就是要打破天朝上国,闭门自守」的旧观念,打造一个开放、强盛的大明。
一桩跨国联姻,正能彰显我大明海纳百川的胸襟与气度,让四海诸国,看到我大明的开放与包容,更愿意与我大明通商往来,臣服纳贡。」
「至于孙部堂所言的华夷之辨、宗室颜面,臣以为,方阁老说得对。
我大明兵强马壮,国富民强,能让万国来朝,能让四海升平,这就是最大的颜面。
区区一桩联姻,不仅不会辱没天家颜面,反而能彰显陛下的雄才大略,彰显我大明的
大国气度。」
笑话。
陛下连西夷女都纳了,信王纳个东瀛女算什么?
如今宫中构建了什么诸夷馆,谁知道陛下是不是对东瀛女也有想法。
守旧派在陛下的朝廷之上没有任何生存的土壤。
只有顺势而为,方才能够在朝堂扎根。
叶向高虽然在心底里,也不满意皇帝的作为,但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
最起码,这对国家,还是有益处的。
叶向高的话,让原本激烈反对的孙慎行,也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内阁两位阁老都已经表态支持,皇帝心里也早就有了决断,他再反对,也无济于事了。
朱由校看著四人,心中了然。
他原本以为,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说服这些老臣,没想到方从哲和叶向高,都看得如此通透,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内阁在他的调教下,逐渐变成了属于他的形状了。
「诸卿所言,都有道理。
孙爱卿守礼法,重国体,是为我大明著想、
方爱卿、叶爱卿顾全大局,深谋远虑,也是为我大明著想。」
「朕意已决,此事,原则上应允。
但是,婚姻大事,终究是五弟自己的事,朕不能强迫他。
朕会亲笔修书一封,把此事的利弊,原原本本地告诉五弟,问问他自己的意愿。
若是他愿意,此事便定下来。
若是他不愿意,朕再另做打算。」
我亲爱的欧豆豆,你不会不答应吧?
「礼部这边,也不必急于一时,先把规矩章程,都提前拟定好,若是信王应允了,再按流程走,不可出了差错,失了我大明的体面。」
孙慎行和孙如游闻言,只能站起身,躬身应道:「臣等遵旨。」
方从哲和叶向高也躬身道:「陛下圣明,思虑周全,臣等佩服。」
商议已定,四人便告退离开了东暖阁。
阁内再次恢复了安静,朱由校走到御案前,拿起了狼毫笔,铺开了一张洒金宣纸,准备给五弟朱由检写亲笔信。
他握著笔,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落下笔,一字一句,写得格外认真。
信里,他没有强迫朱由检接受联姻,只是把前线的局势,联姻的利弊,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把最终的选择权,交到了他自己的手里。
但字里行间,也写满了他对大明江山的责任,希望他能以国事为重。
写完信,已经是夕阳西下,暮色笼罩了紫禁城。
朱由校放下笔,看著信纸上的字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翌日。
辰时。
坤宁宫的暖阁里,熏著淡淡的百合香,窗台上摆著几盆开得正盛的兰花,叶片青翠,花朵素雅,和暖阁的主人张嫣一样,温婉端庄,清雅脱俗。
皇后张嫣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女诫》,细细品读。
她今年二十岁,天启元年入宫为后,不仅容貌绝世,更是知书达理,深明大义,是历史上有名的贤后。
入宫六年,她不仅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时常劝谏朱由校,要亲贤臣,远小人,体恤百姓,是朱由校最信任的人。
「娘娘,陛下驾临坤宁宫了。」贴身宫女素月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导。
张嫣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凤袍,快步迎了出去。
刚走到暖阁门口,就看到朱由校迈步走了进来,她立刻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朱由校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了她,笑著道:「皇后免礼,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两人携手走进了暖阁,分宾主落座,宫女素月立刻奉了茶上来。
张嫣看著朱由校,温柔地笑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前线的战事,都处理完了?」
朱由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道:「前线传来了捷报,贺世贤拿下了下关港,沈有容说动了萨摩藩的岛津氏归降,德川家光的三十五万大军,已经被我们困死在九州了,平定倭国,指日可待。
今日没什么急事,过来看看你。」
张嫣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柔声道:「这都是陛下天纵英明,运筹帷幄,也是前线将士们用命换来的。
有陛下在,大明一定会越来越强盛,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朱由校笑了笑,放下茶杯,看著张嫣,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道:「今日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张嫣看著他,温柔道:「陛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臣妾便是,何谈商量二字。」
朱由校叹了口气,把毛利秀就请求联姻,想把嫡女嫁给信王朱由检为侧妃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嫣,包括朝堂上的争论,他的顾虑,还有他最终的决定,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嫣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直到朱由校说完,她才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陛下,臣妾以为,您的决定是对的。
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前线少死一些将士,这桩联姻,是利大于弊的。」
朱由校没想到张嫣会这么痛快地赞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朕还以为,你会觉得,让五弟纳一个东瀛夷女为侧妃,不妥当。」
张嫣温柔地笑了笑,道:「陛下,臣妾虽是女子,也知道家国大事为重。
信王殿下是大明的亲王,食国家俸禄,自然要为国家分忧。
汉唐之时,多少公主为了国家,远嫁异域和亲,更何况是亲王纳一位侧妃?
只要是为了大明好,为了百姓好,就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妾担心的,不是别的,是信王妃。
信王殿下和王妃成婚之后,恩爱甚笃,殿下从未有过纳妾的心思。
如今突然要让殿下纳一位东瀛女子为侧妃,王妃心里,怕是会难过,会委屈。」
朱由校闻言,点了点头,道:「朕也是担心这个。
五弟和五弟妹感情好,朕是知道的。
所以,朕才来找你,想让你帮个忙。找个时间,召五弟妹入宫,你好好和她说说,把其中的利弊,国家的难处,都和她讲清楚。
你是皇后,也是她的皇嫂,你说的话,她更容易听进去。
朕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他们小两口之间,生了嫌隙。」
张嫣立刻颔首道:「陛下放心,臣妾明白。
臣妾今日就下旨,召信王妃入宫,好好和她说。
王妃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一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明白国家的难处的。」
朱由校闻言,松了一口气,笑道:「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辛苦你了,皇后。」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张嫣温柔地笑了笑,又和朱由校说了几句家常,陪著他用了午膳,朱由校才起身,回乾清宫去了。
朱由校走后,张嫣立刻吩咐素月:「去,传我的懿旨,召信王妃周氏即刻入宫,到坤宁宫见我。」
「奴婢遵旨。」素月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去传旨了。
未时。
信王妃周念慈,便乘著马车,入了宫,到了坤宁宫。
周念慈今年十七岁,出身书香门第,父亲周奎是南城兵马司副指挥,她容貌秀丽,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入宫之后,对著张嫣盈盈下拜,礼数周全:「臣妾周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吧,赐座。」
张嫣笑著抬了抬手,示意宫女扶她起来,给她搬了椅子,奉了茶。
周念慈谢恩落座,心里却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突然召她入宫,是为了什么事,只能端著茶杯,安静地坐著,不敢多言。
张嫣看著她温婉局促的模样,心里了然,笑著开口道:「今日召你入宫,没有别的事,就是许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你和信王殿下成婚已久,感情一直和睦,本宫看著,也很是欣慰。
信王殿下在前线打仗,为国效力,你在家里操持王府上下,也是辛苦了。」
周念慈连忙起身,躬身道:「娘娘谬赞了,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殿下在前线为国征战,臣妾能做的,就是打理好王府,让殿下没有后顾之忧,不让殿下分心。」
张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难怪陛下和本宫,都这么喜欢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缓缓道:「今日召你入宫,除了和你说说话,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声。
这件事,关乎信王殿下,也关乎你们王府,本宫觉得,应该先让你知道。」
周念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道:「娘娘请讲,臣妾听著。」
张嫣便把毛利秀就请求联姻,想把嫡女嫁给信王为侧妃的事,还有前线的局势,联姻的利弊,陛下的顾虑和决定,都原原本本地,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了周念慈。
周念慈静静地听著,端著茶杯的手,却微微颤抖了起来,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张嫣看著她难过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孩子,本宫知道,你心里委屈,难过。
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好受。
本宫也是女人,明白你的心思。」
「不过,你要明白,信王殿下不仅仅是你的夫君,他更是大明的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是要为国家、为百姓分忧的。」
「如今前线战事正紧,这桩联姻,关乎著平定倭国的大局,关乎著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关乎著大明的江山社稷。
若是应允了这桩联姻,就能让毛利家死心塌地地为大明效力,就能带动更多的藩国归降,就能让前线的将士们,少死很多人,就能更快地平定倭国,让殿下平安归来。」
「陛下也没有强迫殿下,只是把这件事的利弊,都告诉了殿下,把最终的选择权,交到了殿下的手里。
陛下也说了,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委屈了你。
那位毛利氏,就算入了府,也只是侧妃,你永远是信王府的正妃,是王府的女主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陛下和本宫,都会给你做主。」
张嫣的话,语气温柔,却句句都在理,一点点抚平了周念慈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张嫣,哽咽道:「娘娘,臣妾————臣妾明白了。
臣妾懂国家大义,知道殿下身不由己,也知道这是为了大明,为了前线的将士。
臣妾————臣妾不会闹,也不会让殿下为难的。」
张嫣看著她深明大义的模样,心里满是怜惜,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笑著道:「好孩子,委屈你了。你能这么想,本宫很欣慰,陛下知道了,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周念慈深吸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对著张嫣,深深一揖,道:「娘娘放心,臣妾回去之后,会立刻给殿下写一封家书,劝殿下以国事为重,臣妾这里,绝无半分怨言。
绝不会让殿下因为臣妾,分心为难。」
张嫣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当日下午,周念慈便离开了坤宁宫,返回了信王府。
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她就走进了书房,铺开了信纸,拿起了笔,给远在倭国前线的丈夫朱由检,写起了家书。
信里,她没有半句抱怨,没有半分委屈,只是叮嘱他在前线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不必挂念家里。
同时,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联姻的事,让他以国事为重,不必顾虑她,只要是对国家、对百姓有利的事,她都支持他。
写完信,已经是深夜了。周念慈放下笔,看著信纸上的字迹,眼眶又红了红,却最终还是擦干了泪水,把信仔细折好,交给了王府的管事,让他即刻通过驿站,送往倭国前线。
另外一边,下关港。
经过数日的抢修,被炮火损毁的下关港城防,已经基本恢复了原样。
港口的石垣上,架设了一门门红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海峡南岸的门司港。
城内的街道上,明军士兵日夜巡逻,秩序井然,原本四散逃亡的百姓,也陆续返回了城中,开门营业,港口的码头,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忙,大明的补给船,源源不断地停
靠在码头上,卸下粮草、弹药、军械。
信王朱由检的宗军大营,就扎在港口西侧的高地上。
大营的中军帐内,朱由检正站在一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前,手里拿著炭笔,标注著德川家光大军的动向。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左臂的伤口,也已经被医官处理好了,只是依旧有些隐隐作痛。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天,他带著宗军,驻守在长门国南部的防线,日夜盯著门司港的日军动向,防备著德川家光的反扑,几乎没有合过眼。
「殿下,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陛下的亲笔信,还有王府送来的家书!」
亲兵掀开门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两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高声禀报导。
朱由检闻言,立刻转过身,快步走上前,接过了信件。
看到信封上皇兄熟悉的字迹,还有王府家书的印记,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先拆开了朱由校的亲笔信,走到案前坐下,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信里,皇兄先是嘉奖了他在下关港一战中的战功,表扬了宗军将士的奋勇,然后,便把毛利秀就请求联姻的事,朝堂上的争论,联姻的利弊,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信的最后,皇兄写著:「五弟,此事,朕不强迫你。
纳与不纳,最终的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
只是,你是大明的亲王,是朕的亲弟弟,朕希望你,能以国事为重,以大明的江山社稷为重。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皇兄都支持你。」
看完信,朱由检拿著信纸,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出征前,答应过王妃周念慈,绝不会纳妾,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如今,皇兄的信里,明明白白地写著,毛利秀就想把嫡女嫁给他为侧妃。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他不愿意纳妾,更不愿意纳一个东瀛藩主的女儿,他不想对不起自己的王妃,不想违背自己的诺言。
可他也明白,皇兄信里写的利弊,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是大明的亲王,不是普通的百姓。
他的身上,扛著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小家,还有国家的大义,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大明的东洋战略。
若是应允了这桩联姻,就能让毛利家死心塌地地为大明效力,就能带动西日本诸藩归降,就能更快地平定倭国,减少将士的伤亡,节省国库的开支。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一边是对妻子的承诺,儿女情长。
一边是国家的大义,江山社稷。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桌上的另一封信,王妃周念慈的家书。
他连忙拿起信,拆开了封口,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信里,王妃先是叮嘱他,在前线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换药,不要太过拼命,不要让她和太妃担心。
然后,便写到了联姻的事,告诉他,皇后娘娘已经召她入宫,和她说了所有的事,她都明白,也都懂。
信的最后,王妃写著:「殿下,臣妾知道,你是大明的亲王,身系国家重任。
臣妾虽是女子,也懂得家国大义。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有利,对殿下有利的事,臣妾都支持你。
臣妾这里,绝无半分怨言,也绝不会让殿下为难。
你只管安心在前线打仗,为国效力,家里有我,一切安好。
盼君平安归来。」
看完信,朱由检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手里紧紧攥著妻子的家书,心里的愧疚、感动、挣扎,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
他的妻子,如此深明大义,如此体谅他,支持他,他还有什么理由,只顾著自己的儿女情长,不顾国家的大局?
他是大明的亲王,是皇兄一手培养起来的,是皇明军校出来的武将,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是为大明开疆拓土,是为江山社稷分忧。
想到这里,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望著北方北京城的方向,又望了望海峡对
岸,德川家光的大军所在的方向,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
他转过身,对著亲兵下令:「笔墨伺候!本王要给陛下回信!」
亲兵立刻应声,备好的笔墨纸砚。朱由检走到案前,拿起狼毫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回信。
信里,他先是谢过了皇兄的嘉奖与信任,然后,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决定:「臣弟朱由检,启奏陛下:
臣弟身为大明亲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以国事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臣弟愿应允毛利氏联姻之请,纳其嫡女为侧妃,以安毛利氏之心,以固我大明在西日本之根基,以加快平定倭国之进程。
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绝不辜负大明的百姓。」
写完信,他放下笔,吹干了墨迹,把信仔细折好,交给了亲兵,沉声道:「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呈给陛下。」
「遵命!」
亲兵接过信,快步转身离去。
为了大明,他就勉为其难」的纳这毛利家的嫡女。
朱由检看著从帐中出来的可人女子,心中的烦闷,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虽然有辱身份,但东瀛女子,确实很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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