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出去，李棠和两人吃了一顿饭，下午五点不到就回了松园，然后就看到谢霁川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那，碍眼得很。

    她装作没看到，谢霁川却率先出了声，“去哪里了？”

    “墓地。”

    “怎么不叫我？”

    李棠紧皱眉头，没好气地说道，“我爸妈不想见你。”

    谢霁川将电脑合上，凝着她笑了一声，“你这么确定？”

    “嗯，昨晚托梦给我，说不想见你这个人渣。”

    她脸色如常，说话冷冰冰的。

    “气性可真大。”

    他被她气笑了，走到她面前，“阿妍硬生生让你打了两巴掌，都没说一句话，你还要气多久？”

    她就知道，他还是想为林夏妍报仇，冷笑一声，“两巴掌其实很少了，我都没打过瘾，要不让我先打过瘾了，再问责？”

    “李棠，见好就收，不要太过分，我的耐心有限。”他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几分，显然是生气了。

    “玩不起就不要玩，再说了，我才是被冤枉的人，我就算是把你们都捅死了，那也是你们活该。”

    以前，因为谢霁川，她活的小心翼翼，害怕自己任性会将他推开，害怕自己发脾气会让他不开心，害怕自己做的决定他不喜欢。

    所以她总是忍着，忍着。

    以至于，第二次复婚的第二年，不论外面的媒体怎么贬低她挖苦她，他和林夏妍怎么出双入对，她都默不作声，把自己从一个任性的大小姐逼成了忍者神龟。

    再后来，李家破产了，她唯一的后盾也没了，爱她的父母也消失了，她彻彻底底从云端跌入了地狱。

    她身上那些大小姐的劲儿也就全散了，她把自己活得卑微，低入尘埃，总是看着别人的脸色，判断着谢霁川的喜好，甚至就连林夏妍她也不敢恨，不敢怨。

    她怪谢霁川背叛，可到底她更怪自己没用。

    一个人的心气散了，灵魂也跟着支离破碎，就更没办法挺起腰椎去反抗什么。

    可她这样委屈巴巴地活了那么久，又得到了什么？

    她想守的没守住，她渴望的爱也没有回来，最后的最后是她失去了所有，亲人、孩子、事业、人生、青春，包括自己的灵魂。

    她真的厌倦了这样畏畏缩缩的人生，厌倦了看他的脸色，厌倦了在林夏妍面前也要低垂着头。

    李棠昂着头，漠视着谢霁川，嘴角牵起一抹嗤笑，“谢霁川，你知道我是被污蔑的，但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过，凭什么觉得我应该给你和林夏妍好脸色？”

    她拧着眉，咬着牙，凑到他面前，恨恨地指着他，“你不想忍耐，就别忍耐，你以为我想忍耐你？要不是我弟弟还在，我早把你们两个杀了，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欺负我？”

    她变了，谢霁川能感觉到。

    过去这些年，她身上少了一股劲，但最近那鼓劲儿回来了。

    谢霁川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他喜欢她身上那股劲儿，可他也厌恶那股劲儿。

    因为，她现在所有的力气都在用来对抗他。

    他们像是站在世界的两端，成了彼此最憎恨的模样，疯狂地拼命地恨着，厌恶着。

    “昨天的事，我并没有污蔑你，我只是让警察去查，警察查到的你，逮捕令也并不是我下的。”

    他耐着性子向她解释。

    李棠淡淡地凝着他，“但你不信我，谢霁川，我们在一起十年，你没信过我。”

    他信任何人，除了她。

    “刘太太的事，你也没有理会，最后你是解决了，那是因为我闹大了，你才去解决。”

    她自嘲地笑了笑，“谢霁川，就好像你从来都不信我爱法律，可以考到年级前十一样，你总是自以为是地给我下结论，判断我的生死。”

    “你说，我不如林夏妍，可你忘了，是你亲自断了我的前程，你没给我机会去实践。”

    谢霁川听着，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清楚，就好像一潭死水，永远都不会有波澜，也永远不会对她的控诉有回应。

    李棠知道，她又犯贱了。

    和这种人谈心，就和对牛弹琴一样，除了浪费口水和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她苦笑一声，转身向楼上走去，手却被谢霁川给拽住。

    “那你想我怎么做？”他问。

    李棠觉得心很累，掰开他的手，“签字离婚，安安静静地滚出我的世界。”

    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他装聋作哑，再反过来问她怎么做，她还能说什么呢？

    “离婚就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李棠笑了出声，“那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别和我说话。”

    谢霁川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怀里，“我在好好和你说话，你是什么态度？”

    “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

    她愤恨地挣扎，可挣不开，她恼恨地抬头朝他吼道，“谢霁川，我在求你放过我。”

    谢霁川蹙眉望着她，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别闹了，好么？”

    看，他永远都是这样，像一个机器人，忽视她的情绪，藐视她的需求，再践踏她的灵魂。

    她想要的，他永远都不愿意给。

    “谢霁川，你让我曾老收我为徒，我要去你律所跟你实习。”

    她仰头笑，“以后有任何事，你都要站在我这边，你不能见林夏妍，你必须爱我，这样说，你清楚么？”

    说罢，她似笑非笑问，“谢霁川，你做得到么？”

    “你已经六年没碰过法律了，李棠，没有哪个律所会要你，你很清楚。”

    “所以我找你走后门啊，林夏妍可以从离婚律师转刑辩，我六年没就业，从头开始又有什么不行？”

    李棠心里清楚他不会愿意，但她就是想把问题挑破，不想和他在这里打太极，好像有问题的是她。

    见他不说话，她硬生生掰开他的手，“谢霁川，既然什么也给不了我，就别装大方，看着让人恶心。”

    说罢，她转身上楼，用力地关上了房门。

    谢霁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力地垂下手。

    她总是这样，根本不是因为爱法律，而是为了和林夏妍比，那样对她又有什么意义？

    从前，她没有这么强的嫉妒心。

    她真的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