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陆淮津明显愣了一下。

    “辛小姐？”

    辛雪抬眼。

    “你好。”

    陆淮津很快就笑了下。

    “辛小姐是到基地来工作了？”

    辛雪摇头。

    “不是。”

    “老师让我过来帮忙处理点事。”

    陆淮津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能把编外人员直接送进这座基地的人，整个园区里都没几个。

    他原本只以为她是项目组里临时调来的技术顾问。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您的老师，是南致知先生？”

    “对。”

    辛雪答得很平静。

    陆淮津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之前不是没听过南致知这个名字。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甚至有些安静得不起眼的女人，竟然也是南致知的学生。

    这样一来，很多事就都说得通了。

    比如她在几个重要场合里总是站在最靠前的位置。

    比如园区那几位平时眼高于顶的负责人，每次提到她的时候，语气都很郑重。

    也比如，外面那些看似零散的风声，为什么总会绕到她身上。

    陆淮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她的判断，还是太浅了。

    辛雪看着很安静。

    不张扬，也不爱出风头。

    可她身上那种沉得住气的劲儿，偏偏比谁都稳。

    两人去了食堂。

    这里的饭菜谈不上精致，但胜在干净利落，效率也高。

    陆淮津端着餐盘坐下，才又问她。

    “这次会在基地待多久？”

    “不确定。”

    辛雪说。

    “得看老师那边的安排。”

    陆淮津点头。

    “那应该会很忙。”

    辛雪“嗯”了一声。

    她拿起勺子，慢慢吃了两口，才顺手看向对面的人。

    “你呢？”

    “训练。”

    陆淮津答得很直接。

    “飞行员假期少，平时也不太能随便往外跑。”

    辛雪听完，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原本就算不上熟。

    只是前几次见面时都打过照面，彼此知道有这么个人。

    现在在这种地方碰到，反倒比外面那些无关痛痒的寒暄更容易说上两句。

    陆淮津用餐的速度很快。

    他中间还接了个简短电话，听口气，像是那边临时又催了训练安排。

    他挂掉电话后，只对辛雪说了一句“我先过去了”，就起身离开。

    辛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

    陆淮津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餐盘里的饭菜了。

    很安静。

    也很难让人把她和那些真正站在最核心位置的人联系起来。

    可陆淮津现在知道了。

    她就是。

    而且不是一般的那种。

    两天后，基地里安排了一场人机对抗试验。

    所谓人机对抗，就是由系统算法控制的机体，和人类飞行员分别操控模拟终端，在同一组复杂条件下进行空战演练。

    试验结束后，所有采集到的数据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分析区。

    辛雪和几位研究员围着屏幕看回传结果，连午饭都顾不上好好吃。

    他们一边盯数据，一边根据战场态势修改参数。

    整个部门里几乎没人说闲话。

    只有键盘声，和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

    陆淮津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看见辛雪。

    她正低着头，指尖停在一排曲线图上，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静。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没急着出声。

    直到辛雪察觉到旁边的视线，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朝他点了点头。

    “来了。”

    陆淮津也点头。

    “路过，顺便看看。”

    辛雪没多说什么，低头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她这一忙，就一直忙到了傍晚。

    后面的几天也是这样。

    会议，推演，复核，修改。

    每一项都很紧。

    她的手机从进基地那天起就被收了起来，整个人也像被完全切进了另一个封闭的节奏里。

    等到第十天清晨，她才终于从基地里出来。

    她离开的时候天还没亮。

    车子一路开回城里，到家时，天边刚泛起一点白。

    辛雪进门后先洗了把脸。

    等她打开手机，屏幕刚亮起来，未接来电就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一长串。

    最前面的是凌希。

    中间夹着贺沉。

    还有顾祈的消息提示。

    末尾，则是傅辞宴的号码。

    辛雪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别人的，先给凌希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你总算忙完了？”

    凌希的声音传过来，听着比平时低了些。

    辛雪“嗯”了一声。

    “怎么了？”

    凌希沉默了两秒。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你那天晚上没来，我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周一去公司，也没见到你人。”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

    “我去问了顾祈。”

    “他说你是临时进了封闭项目，要忙一阵子。”

    辛雪把手机夹在肩侧，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还没完全苏醒的街道。

    “嗯。”

    她说。

    “有点急，临时过去了。”

    凌希那边安静了会儿。

    “我那天去了国家大剧院。”

    “本来想等你散场，结果一直没等到。”

    辛雪手指顿了顿。

    她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她答应过外婆，要陪她去看演出。

    后来基地那边一催，她就把这事直接压下去了。

    “抱歉。”

    她说。

    凌希很快就接了过去。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就是怕你出什么事。”

    “你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还真以为出了什么大问题。”

    辛雪垂着眼。

    “没有。”

    “只是去处理工作了。”

    凌希听她这么说，像是总算放下心。

    他的语气也松了些。

    “那就行。”

    “你忙完了就好好睡一觉。”

    “别一回来又继续熬。”

    辛雪“嗯”了一声。

    “知道了。”

    凌希没立刻挂电话。

    他像是还有话想说。

    但最后，还是只低声补了一句。

    “你下次要是再突然消失，提前跟我说一声。”

    辛雪停了两秒。

    “好。”

    电话挂断后，她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

    贺沉的电话也打了好几次。

    顾祈发了两条信息，都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傅辞宴那边倒是只留了一条简短的语音提示，让她抽空回公司一趟，有件合作细节要再确认。

    辛雪没有立刻处理。

    她先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几天在基地里，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几乎没怎么停过。

    现在回到家，整个人反倒有种短暂的空落。

    但这种空落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把水喝完，回到客厅，重新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新的项目进度报表。

    她刚扫了两眼，顾祈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人回来了就先歇半天。】

    【下午不用急着来公司。】

    辛雪看着那两行字，没回。

    她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把几条未接来电依次看完。

    凌希最先给她打电话。

    也最先等到她回拨。

    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至于另外几个人。

    她暂时还没空一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