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那一下拂发梢的触碰，苏清颜记了很久。

    晚上回民宿的路上，她走在一前一后两个人中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侧。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凉凉的触感，像风吹过去又留下的一道痕。

    张艺兴走在最外侧，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一处路灯底下的时候，他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苏清颜抿了下嘴，把碎发别到耳后。

    王俊凯走在最前面，正在跟杨紫讨论明天要不要多做几款冷萃茶。他偶尔回头看一眼，目光扫过两个人的距离和表情，然后继续聊他的茶。

    到民宿门口，杨紫挥挥手先上楼了。王俊凯站在台阶上没急着走，等苏清颜走近了，把手里的薄外套递给她：“姐，你白天忘在店里的。”

    苏清颜接过来，外套叠得整齐，袖口朝里折着。她看了一眼，发现这不是她自己的叠法。

    “你叠的？”

    “张艺兴叠的。”王俊凯语气很自然，“我走的时候他正在收拾桌子，顺手叠了让我带过来。”

    苏清颜抱着外套，点了点头。

    王俊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姐，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天到这儿的时候，我帮你拎箱子？”

    “记得。”

    “那时候我就觉得，能认识你挺高兴的。”他把手揣回裤兜，语气轻松，“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进了屋。

    张艺兴走在最后面，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拍。苏清颜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今天后面那几锅高汤，我吊得有点急。”他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明天可能要早半小时到店，重新熬一锅。”

    “你几点到？”

    “七点前吧。”

    “那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多睡会儿。”

    苏清颜看着他：“你一个人六点多起来吊汤，我睡到七点半来店里吃现成的？”

    张艺兴沉默了一下。

    “行吧。”他说，“那七点。”

    她点了下头，抱着外套进了屋。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苏清颜推开门的时候，张艺兴已经站在后厨门口了。他换了件深色的短袖，围裙系得板板正正，手里拿着一大袋刚送来的猪骨。看见她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腾出地方让她进门。

    两个人安静地进了后厨。张艺兴开始焯水、撇沫、调火，苏清颜在旁边把配料一样样摆好，按照他的习惯归置到顺手的位置。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像已经做了一百遍。

    高汤吊上的时候，苏清颜靠在料理台边上等水开。张艺兴站在灶台前，手搭在锅盖上，看着火苗慢慢把锅底舔热。

    “你以前不会做这些。”她说。

    “嗯，雪山之后学的。”

    “为什么？”

    他没马上回答。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了，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拿勺子轻轻搅了两下。

    “想着万一以后有机会，”他盖上锅盖，语气很淡，“能给你做顿饭。”

    苏清颜没接话。后厨里只有灶火呼呼的轻响和汤水咕嘟的声音。

    七点半左右，其他人陆续到了。王俊凯今天来得早，进门的时候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他闻到后厨飘出来的汤香，探头看了一眼。

    “熬汤了？”他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看锅里乳白色的汤底，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两个人，笑了一下，“行啊，今天有口福了。”

    他转身去前厅干活了，步子照旧轻快。

    中午营业的时候，那锅高汤派上了大用场。林大厨用它做了几道汤菜，客人反馈特别好，有一桌还专门把服务员叫过去夸汤底醇厚。黄晓明在旁边听见了，乐得直拍张艺兴的后背：“小张这汤吊得绝了，以后每天来一锅。”

    张艺兴正在切配菜，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刀没停。

    下午三点多，客流断了。

    苏清颜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手机。屏幕上是节目组发来的通知，最后一周的录制安排。她往下划了几下，在某个日期旁边看到一个标注：本期飞行嘉宾录制结束，全员收尾。

    算下来，还剩不到十天。

    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王俊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看见她刚才的屏幕，没问具体内容，只说了句：“姐，晚上想吃什么？我跟林老师说，今天收工早，可以单做几个。”

    “都行。”

    “那就吃海鲜面吧，你上次说好吃的那款。”

    他转身去了后厨。苏清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比以前稳了，不再像刚来那几天那样带着急切的碎步。他慢下来了，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傍晚收工后，大家围在桌边吃面。汤底就是中午那锅高汤，林大厨下了虾仁、蛤蜊和手工面，鲜得杨紫连汤都喝光了。

    吃到一半，黄晓明提了一嘴：“这周过完，咱们这个月的营业周期就差不多到尾声了，最后几天大家收好尾，争取圆满收官。”

    桌上热闹依旧，大家说着收官前要冲刺多少营收、要不要给节目组工作人员也做一顿感谢餐。苏清颜低头吃面，筷子夹起一只虾仁，停了一下。

    张艺兴坐在她斜对面，听到“尾声”两个字的时候，手上动作没变，继续安静吃面。

    王俊凯把碗里最后一块蛤蜊夹到她碗里，很自然地说：“姐，多吃点。”

    苏清颜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蛤蜊，没推辞，低头吃了。

    碗底的面汤还剩小半碗，温温的，映着头顶的灯光。

    她忽然觉得，收官这个词，比预想中来得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