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榕仙,你以人心取乐吗?

作品:《民俗灵异:躲不开怎么办?那就干

    凡尘心一路奔跑,遇到了许多人,有些要病死了,她拿出钱财医治,有些要饿死了,她想办法寻了些吃食,她一直记得母亲的话——

    仁善。

    何为仁善?

    她曾偷听过家中男子所读的“圣贤书”,得知一个词——

    圣人之心。

    什么是圣人之心呢?

    仁善就是吗?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圣人?

    凡尘心不得而知,只是她总听那些庙堂之上的人说——圣人在,可救世。

    母亲教导她仁善。

    若她能有一颗圣人之心,再有圣人的行为,能否成为圣人呢?

    是否……

    能救一救这处处悲哀的乱世?

    凡尘心不知自己所思所想对不对,也没人能告诉她,她的想法正确与否。

    不过她想,大多数人应当是不认同的。

    她的出身,已经比这世上大多数人好,至少吃得饱,穿得暖,还能识几个字,学一学医。

    可饶是如此,她也不被允许读“圣贤书”。

    那些书,在她们家,只有男儿才许学。

    她常看见几名幼弟苦着脸,因课业不佳被父亲打手板。

    幼弟哭叫着说不学,父亲愤怒至极;她幼时哭叫着说想学,父亲却只嗤笑一声,不曾看她一眼。

    怪哉。

    凡尘心不解极了,可她想,既然已经逃出来了,又怎么能按照父亲他们的规矩活?

    她想做圣人,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可这条路的正确与否,只有她走到的终点能告诉她。

    至于别人的嘴?

    甚至于那至高位置上的,所谓“金口玉言”,也不能替她下决断。

    凡尘心在流亡路上,身边多了许多人,心里却少了一点东西,名为——

    权威。

    那天起,她的头顶不再有主人。

    她身边的人越聚越多,人们围绕着她,称这个不足十七岁的少年为——

    “活菩萨!”

    凡尘心唇边扬起了温和的弧度。

    她的仁善,她的医术,她的智慧,她的学识,她从那顶轿子逃出来时带的金银细软……

    成为了人们围拢在她身边的理由。

    凡尘心看着跪拜在她面前的人,想,这些人跟着她,那她要用这颗仁善之心,让这些人安居乐业。

    他们一路走,某天,她们误入山林,走了很远,最终,远远看到一个村子。

    凡尘心识字,她见那村子门前竖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字:

    【裘家村】

    她眼睛一亮,想着去村中讨口水喝,和村里人商量一二,可不可以短暂收留,或是留她们在附近开辟新村。

    可进了裘家村,发现这里面竟是个空村。

    其中房屋皆全,却一个人都没有。

    凡尘心心里泛着嘀咕,回头望向追随她的流民,却又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机会。

    村中无人,附近山林还算富饶,虽无肉食,可她识草药,倒也可以带着人靠山吃山,住在这里,有房屋挡雨避风,实在不错。

    流民在村中落脚。

    起初念着莫名不见的村民,没有大动人家东西,可数月过去,不见人来,他们也在这片富饶的山林落了户,慢慢地,把村子里原本的大石碑换了。

    凡尘心知晓这事时,自作主张的流民已经将石碑上的字划花了。

    她一叹,脸刚沉下些,人们就拜倒一片,高呼:

    “菩萨!菩萨!”

    “这地不能再有人来了!”

    “菩萨!菩萨!”

    “此地是我们在住了!”

    “菩萨!菩萨!”

    “这是我等的家啊!”

    “菩萨……”

    流民们央求着,跪拜着,凡尘心就站在这群人之间,团团的人将她围在了最里面,一瞬间,她仿佛被一只只眼睛盯视着,一声声菩萨,都在检验她究竟是不是个菩萨。

    凡尘心陷入沉思。

    她到底有没有做到仁善呢?

    她现在,算不算得上圣人呢?

    她也不知道,可此刻,似乎同意村民们的做法,才是个合格的菩萨,才是仁善之举。

    凡尘心点头答应下来。

    村民大喜,求她为他们的家取个新名字。

    凡尘心左思右想。

    念起村中央的大榕树,或许,直接因地取名,叫大榕村?

    这个念头在头脑中闪过一瞬间,就被她否了。

    大榕村……

    实在表现不出几分美好。

    想到自己成圣心的心愿,想到有朝一日或可改变这世间,她扬起嘴角,高喝一声——

    “名——圣人村,从此以后,村中人人可成圣者,心中仁善,人人仁善,世人仁善,天下便仁善!”

    流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如叫大丰村,大丰收才算好,仁善是啥,能吃饱饭嘛……”

    这人被身边人怼了一下。

    众人齐齐拜贺:

    “谢菩萨赐名,菩萨!菩萨!”

    菩萨。

    ——这两个字,成了凡尘心的新名字,在圣人村的新名字。

    她住在村子最中央,距离那棵大榕树很近,离村口很远。

    圣人村村民按照她的脸,用泥巴捏了个菩萨像,供在大榕树下。

    人人叫她菩萨。

    凡尘心真以为自己成了菩萨。

    菩萨该渡世人,菩萨该行善。

    她免费为村民医治,免费教导孩童识字,免费传授村民知识,免费带人辨别药草野菜……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村民见到凡尘心时,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地叫她“菩萨!”,再到后来虚虚一抬眼,懒洋洋一声,“哟,菩萨~”

    凡尘心觉得不对。

    她感到怪异。

    仁善,为何会产生这种变化呢?

    她一直思索着,突然有一天,一伙手拿兵器的兵匪流窜此地。

    他们见圣人村,顿时大惊:

    “竟有如此富饶的山林,之前怎地从未发觉?!”

    他们远远看村庄祥和富裕,有心抢夺,又怕如此富饶的山村中有硬茬子。

    兵匪男首领沉思,伪装流民,求到圣人村。

    凡尘心仁善,在村民不愿地怒骂下救了他。

    那人求救的同时,也带来的消息。

    外界战火纷纷,流寇,起义军,北边来的铁骑,所有的势力搅在一起,如此处而来的滔天洪水,将百姓卷在其中,吞噬殆尽。

    凡尘心闻言,内心苦痛。

    想到天下百姓,黎民苍生,死在其中不知何数,便忍不住落泪。

    却不想,那被她救下的男子说:

    “你哭什么,这村庄安宁祥和,青山富饶,远离战火,还可填饱肚子,犹如仙界……”

    凡尘心摇头,只有一个村子如此又怎么够?

    那兵匪睨她一眼,讽刺笑道:

    “怎么,你还想救世?你救的这村人,都不见得认你的好!”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仁善无用,惹人笑话!”

    “我不仁,便不会救你。”

    凡尘心怒火中烧,浅色瞳孔死死盯着那男人。

    可那男人笑得更大声了。

    下一瞬,凡尘心听到了烈马奔跑声,圣人村村民哭嚎惨叫,还有惊心动魄的砍杀声。

    她忙跑出门外,见村中人如猪猡般被骑着马的兵匪赶做一团。

    这些人有马有刀,刻意甲胄内穿。

    凡尘心一震,眨眼间明了。

    这是逃兵做匪寇,畏惧战场拼杀,便来寻常百姓家,作威作福。

    她救下的男人大笑着走到她身边,指着那群人,说道:

    “我与你做赌,十息之内,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求我饶你一命,我就让你还做这村里的菩萨。”

    “若是没有人为你求情——”

    说罢,兵匪中有一人丢来把刀。

    男人接过,在凡尘心面前摆弄几下兵刃,寒光闪闪,晃了凡尘心的眼,她耳中传来威胁声:

    “你知道的。”

    语毕,他扬声大喊:

    “这是你们的菩萨……”

    话未说完,便有平日里十分机灵的居民大叫:

    “对对,这是我们的菩萨,我们都听她的,她是我们的首领,现在,她不是了,我们认您为首领!”

    村民之前是流民,一路走来,支撑着他们活下来的,是那句:

    改朝换代都是换朝廷,换皇帝,哪有换百姓的呢?

    只要活下去,活到新朝廷建立那天,就都好了……

    现在,菩萨就是他们的旧朝廷,旧皇帝;兵匪则是他们的新朝廷,新皇帝。

    为首男人像是被取悦到,仰天大笑,用刀指点着带头说话的村民,又用另一只手拍打着凡尘心的肩膀:

    “瞧瞧,瞧瞧!我话还没说完呢!”

    凡尘心僵着身子,望向村民,她的目光描绘到每一个人的脸,她等待着,在心中暗数了十息。

    没有一个为她求情。

    兵匪们大笑,凡尘心旁边的男人继续说:

    “那个机灵的,她是你们的旧首领,我是你们的新首领,那你们这些旧部下应该做什么呀?”

    说话间,兵匪中有人一抬刀,让那机灵的滚了出来。

    机灵村民战战兢兢,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望向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大榕树下的菩萨像上。

    那里支着一个小棚子,平日里为菩萨遮风挡雨。

    机灵村民眼珠一转,赔了个笑脸,而后冲过去,一把掀开了棚子,抬起脚,将菩萨像踹翻在地。

    此举,更是惹笑了兵匪。

    为首男人持刀上前,哈哈大笑,村民站在他身边,弯着腰,也陪着笑。

    下一秒,男人忽然挥起刀。

    机灵村民的脖子瞬间开了花,漫天的红花,铺洒了好远。

    倒下的菩萨像也被散落的花瓣铺满,缓缓融化进了朵朵红花中。

    凡尘心眸光空茫,盯着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菩萨像。

    那是泥做的,一半融化,一半还有些许形状。

    凡尘心忽地明了。

    她想成圣人,渡世人。

    可她不是圣人,只是一尊泥菩萨。

    泥菩萨,哪能渡得了河呢?

    一瞬间,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了,又好似变成了天,声音,画面,都入了她的眼。

    仁善有错吗?

    仁善无错。

    生命有错吗?

    生命无错。

    那是谁有错呢?

    苦难吗?

    是苦难令人们入魔了。

    可苦难,似乎一直都有。

    它会令人入魔,为何不能令人成圣呢?

    为什么呢?

    凡尘心浅淡的瞳孔中,冷冽的刀锋不停放大。

    这世间,人人苦痛,愚昧,疯狂,怎能说是不可怜?

    “嘀嗒——”

    天空落下一滴雨点。

    冰凉洒在凡尘心额间,她不知是听到了神明低语,还是死前扪心自问:

    “若有一次可以实现愿望的机会,你会许下什么?”

    “我愿,世间再无苦痛,愚昧,疯狂,人人皆成圣……”

    那天,随着大雨落下,一片榕树叶飘落凡尘心心口。

    空空茫茫间,她听到一道包容声音在她耳边清清浅浅地响起:

    “如你所愿。”

    …………

    圣人心与江燃四目相对,她畅快大笑,眼中满是愿望即将真正达成的狂喜。

    “新世之基,你理解我的凡尘心了吧!”

    “为新世界诞生奉献一切吧!”

    “在那里,我会永远铭记你!”

    圣人心的癫狂,令江燃脑海中不停闪回陌生的画面。

    圣人村的村民,心怀不轨的兵匪,是圣人心的第一批信徒。

    不……

    不只是信徒。

    只有圣人心选中的一小部分可以成为信徒,其他人的灵魂化为养料,供养那棵村中央的大榕树。

    大榕树自称——

    榕仙。

    榕仙告诉圣人心:

    祂给予圣人心创造新世界的能力,可这世上,并非人人如她这般,拥有可以向榕仙许愿的机遇。

    这看天资,也看运气,更要看累世功德。

    圣人心还从榕仙那里得知,这世间因果循环,灾孽累累。

    人们轮回时身上带着功德与灾孽,功德往往令人向善,灾孽却总令人心生恶气,你害我,我害你,因果纠缠,混乱如麻,累世的仇怨总是分不开。

    即便死亡,轮回后,未解的执念还会再一次循环反复。

    圣人心求解——

    “榕仙说如我所愿,可世间怎地还是这般?”

    榕仙很好说话,祂给了圣人心选择,祂可为圣人心创造一个完美无瑕的梦,梦里,是圣人心期待的世界。

    在梦中,圣人心也不会意识到梦是假的。

    第二个选择,是祂告诉圣人心一条艰难的路,创造一个新世界。

    圣人心选择了第二条路。

    她虔诚地望着榕仙:

    “若世上只余功德气运,不再有因果怨气,人人向善,无执念,无恶相,新世界不就只有圣人了么……”

    新世界,她今天就要实现了。

    圣人心如此畅快,心神飞扬,等待这九点准时响起的时钟。

    “咚——”

    钟声响。

    她低头看,只见横尸遍野,仰头瞧,望见数不清的警察持枪在远处对准她,圣人心茫然不解,对上江燃漆黑的眼睛。

    那其中孽海翻涌,戾气横生,却总有一缕难以忽略的微光。

    恍若在执拗地说——

    “我不认命!”

    圣人心愣住了。

    怎么会……

    可不待她多想,数不清的纸人已然贴满她的身上,镂空组合,形成一道凶戾非常的诡异图案。

    剧痛自灵魂深处传来。

    世间另一存在不给她多加感受的机会,飞快抹消了她的一切。

    意识湮灭前,她看到江燃对她微微摇了摇头,说:

    “榕仙骗了你……”